林弘嘉脸更红了,头顶看上去快冒烟了。
青玉竹惊奇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类的脸好容易红……为什么饲主从来不脸红,这也是人类的差异吗?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洛茵兴致勃勃地对青玉竹道,“这次带你去的是一个私人俱乐部,里面玩的东西很多人也不多,肯定比剧组好玩,怎么样,去不去?”
青玉竹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饲主。
乔昭除了刚进门时和他们打过招呼,就没有再说过话,此时接收到青玉竹的眼神,才如梦方醒一般道:“想去就去。”
他墨瞳扫了一眼洛茵:“照顾好他。”
“照顾”两个字加了重音。
洛茵有点不爽,但有几天前的事情在先,她没法说什么,只好有点憋屈地点了点头。
青玉竹没注意洛茵的表情,琥珀色的蛇瞳定在乔昭脸上,有些担心:“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感觉从昨天吃晚餐时开始,乔昭状态就不太对,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
乔昭表情一顿,安抚地冲青玉竹笑了笑:“没事,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哦。”青玉竹信了,相当贴心地提醒道,“工作也要劳逸结合的,你都想了很多天工作了,该好好休息了,不然我们……”
他“一起”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洛茵抢先打断:“不如让小林陪着乔总逛逛,反正你们以后还要合作,增进一下彼此了解也不错。”
开玩笑,她带上林弘嘉就是防止这条蛇又想把无关人士带上的。
在场的几人(除蛇妖外)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乔昭很礼貌地微笑:“没关系,我正好有些疲惫,在酒店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弘嘉很识趣:“那我就不打扰乔总了。”
青玉竹很遗憾,顶着洛茵很不耐烦的眼神又给乔昭交代了一堆“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这才带着兴奋好奇踏出了酒店的大门。
乔昭居高临下,透过房间的落地窗看着楼下两男一女上了一辆白色的奔驰,很快离开酒店,汇入了主干道川流不息的洪流之中。
落地窗上映照的自己表情阴郁,眼瞳黑沉。
窗上的倒影似乎嘲讽地笑了一下:你看,他果然走了,想要的东西不争,就不会是你的。
乔昭漠然地和窗上的倒影对视两秒,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只是盯着一份文件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昨晚在车上他和蛇妖的对话,以及他最后莫名脱口的问话,还有彼时不受控制的心跳让他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仿佛一旦探清这背后的意涵,现在宁静的生活就会天翻地覆一样。
他下意识避开了细究的想法,却又忍不住反复思索。
理智告诉他,以蛇妖的心智恐怕根本不理解“喜欢一个人”的真正含义,他说那些话更大可能只是鹦鹉学舌纸上谈兵,不用特别在意。
可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假如蛇妖真的开窍了呢?
他迟早有一天要变成一个人类,迟早有一天要进入这个社会,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属于他的那个人。
如果有一天,蛇妖要因为另外一个人离开他呢?
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呢?难道还真的微笑着准备嫁娶的东西目送他离开吗?
乔昭不愿意去想那样的画面,但又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容易放手。
但他喜欢上蛇妖了吗?答案似乎也不是肯定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甚至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以人和蛇的形态相处……再怎么说喜欢上一条蛇都有点过于变态了。
但他内心又已经将蛇妖视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蛇妖的到来给了他很多安慰,那种被人放在心上时时关心的感觉是他从小很少体会过的,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样的温暖。
这似乎,不够冠以喜欢之名。
乔昭自己的感情史一片空白,生父的风流是他童年痛苦的来源,他尤为厌恶只有肉/欲的关系,而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加入了乔氏继承人的争夺战,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学习提升能力和哄老爷子高兴上面了。
时至今日,他已经过了期盼感情的年纪,对另一半毫无想法,自然也很难辨认清楚,内心的感情就是喜欢还是对美好事物天然的占有欲望。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想的这么清楚,直接遵循内心的想法,将蛇妖彻底养成只能依靠自己的废人,杜绝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分离。
但……每次对上蛇妖的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瞳,这些阴暗的情绪总是会不自觉地败退,这让乔昭内心充满矛盾,难以专心,甚至没有办法很好的在蛇妖面前伪装。
直到此时一个人独处,乔昭才能放任思绪蔓延,试图从找到一个线头厘清杂乱,然而这样的尝试却失败了。
他没能理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有“不能让他离开”的声音越来越大。
枯坐良久,乔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余光一扫,是刚刚学会使用微信联系朋友的蛇妖。
乔昭拿起手机一看,青玉竹给他发了十几张拍摄角度诡谲莫测的照片,主题基本是蛇妖在自助餐厅、室内溜冰场、台球桌、私人电影院等等地方,饶是那张如仙似妖的脸也没能扛住各种死亡角度和镜头畸变,显得十分惨不忍睹。
紧跟着的是一条语音,蛇妖欢呼雀跃地告诉他自己在俱乐部见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狐狸姐姐还给他买了漂亮的新衣服,背景音还夹杂着狐妖多少带着私人恩怨的声音“别成天老气横秋地穿西装,又不是长得七老八十”。
乔昭纷杂的思绪一空,嘴角不自觉扬起,他点开青玉竹发送过来的照片大图一一细看,最后全部保存到了相册里。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发了一条语音:“玩得开心,早点回来。”
“你听什么呢这么入迷?”洛茵端着一盘五彩缤纷的水果在青玉竹身边一坐,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叉起一块西瓜。
青玉竹把手机往她身边递了递,乔昭冷淡低沉却莫名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洛茵被西瓜呛了一下。
青玉竹浑然不觉,又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一遍,然后递给洛茵邀请她再听一次,很与有荣焉地跟洛茵说:“我觉得哥哥的声音很好听。”
洛茵:“……”
她深吸一口气,木着一张脸:“你看我像是想听的样子吗?”
“那好吧。”青玉竹从善如流,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自己耳朵边。
“你差不多得了!”洛茵喊了一声,在周围人看过来的时候又嫣然一笑,令不少人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这才压低声音教训不值钱的小蛇:“你这模样像个痴汉懂吗?!别这么不值钱!”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痴汉是什么?”
“是……”洛茵噎了一下,强行转移话题,“你不觉得你和乔昭过于亲密了吗?”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理所应当地道:“我是他的灵宠啊。”
“现在有个鬼的灵宠!天地变了!”洛茵恨铁不成钢,实在不理解他这种给人当灵宠的爱好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就算是灵宠,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黏仙君?”
“嗯?”青玉竹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对待乔昭和对待仙君的方式有区别。
洛茵冷笑道:“仙君出门访友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你想过他吗?你这才出来半天吧,念叨几回乔昭了?”
啊这……
蛇妖有些心虚:“我想仙君的……”
“想的是他晚点回来吧?”洛茵戳穿他,“不然耽误你和小白狼拆家。”
青玉竹:“……”
他嘴很硬:“我们才没有拆家,而且我……还是会想他的。”
只是真的很少就是了,毕竟对他来说,仙君的存在如同空气一样理所当然,谁会时不时想一想身边的空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