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231)

2026-04-10

  “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了,自己虽然已经夺回京都戍卫权,但赵家的半壁江山却还落在旁人手里,他看不起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赵璟皱皱眉,装聋作哑道:“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这么记仇?”

  赵琼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按旧例,我该给大哥你一座丰饶的封地,无奈千秋年弱力微,力不从心,只能委屈你空有一纸虚名了。”

  赵璟坚决不入套:“委屈谈不上,反倒是让我省心了不少。”

  赵琼咬牙继续:“可我不甘心,倘若当初即位的是你,我赵家的江山也不至于……”

  赵璟两眼虚虚一眯,猜出他这是有备而来了。须臾后,他轻叹一声,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先帝让你做皇帝,必定是有他的道理。至于我,杀孽太重,做个闲人挺好。”

  见他神态认真,不似作伪,赵琼微微蹙起眉,暗道莫非是自己想错了,他二人当真就做不了“盟友”?

  数息后,他暗暗咬住后槽牙,毫不犹豫握住赵璟的手腕,一鼓作气道:“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

  赵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透露几分心思:“不知你可曾听过一个典故?”

  赵琼有些不明所以,捏住他手腕的手也适时收紧:“什么?”

  “相传,周人有爱裘者,欲为千金之裘,遂与狐谋其皮。言未卒,狐相率逃于重丘之下,故周人十年不制一裘。”顿了顿,赵璟凑近他,幽幽道:“你看看自己,和这个‘周人’又有何异?”

  赵琼面色一暗,失口反问:“你真有那么喜欢他?”

  赵璟对此不置可否:“你说呢?”

  赵琼定定地审视着他,忽然肩颈一松,紧绷的后背渐渐舒缓下来。他放开赵璟的手,唇角微微一弯:“若我愿意成为你的‘皮’呢?”

  这回却要轮到赵璟无言以对了,看着手腕处发紫的勒痕,以及几乎将要比肩自己的少年,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的弟弟长大了。

  于是,他取出怀里的瓷瓶递给赵琼,挑眉不语。

  赵琼迟疑地接下瓷瓶,但见瓶底刻着“间关”二字,想必就是药名了:“这是…何物?”

  “这是能治病的良药,至于用在谁身上,就看你自己了。”说着,赵璟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比如,赵琅。”

  赵琼面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赵璟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他中了醉芙蓉,那东西是坊间拿来助兴的,你现在赶回去,没准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赵琼身子一僵,脸也一阵红一阵白的,须臾后,他握紧了手里的瓷瓶,再次沉下目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赵璟摸了摸下巴,站直道:“这个嘛…总得容我好好想想,究竟是你这张皮比较好用,还是羲和更好了。”

  不等赵琼答复,他已径直走向门口,看着手腕处的淤青,心道:他哪里是护身甲,这分明是双刃剑啊!

  思及此,他脚步一顿。

  见他停下,赵琼不由屏住呼吸,逆光之下,只见男人缓缓侧过身,万丈光芒从他身后穿过,刺得赵琼有些睁不开眼。

  “还不赶紧跟上!”

  

 

第193章  谁当卿卿(3)

  兜兜转转又是一岁去,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眼睛一眨,还未缓过神,就又临近年关了。

  眼见早朝将至,包括宋微寒在内的所有朝臣都在暗自祈祷,苍天保佑,今年能有个平坦的收尾。

  这么一想,殿外突然传来平缓有力的脚步声,众人陆续回身看去,只见一身着朱红官服的男人从拐角处缓步而来。

  见到他,殿内众人均是一震,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上心头——今年的压轴,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迎着众人的视线,赵璟径直行至宋微寒身旁,毫不客气地站到一品大员的位置,而后对着身侧之人眨了眨眼。

  见状,宋微寒唇角轻轻一抿,扶正目光,没有理会他。

  赵璟一声招呼不打就来赶朝会,显然不是为了观光。

  一想到他和赵琼即将会面,宋微寒就一阵头大,生怕他们兄弟俩又要闹出什么难堪的场面。

  然而,他的不安却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因先前错案之故,朕心里一直有愧,总想着要好好补偿朕的好大哥。念及他昔年功标青史,朕就想啊,擢升他为镇军大将军,也算是官复原职了。”赵琼扫向底下众人,神色淡淡,喜怒难辨:“不知诸爱卿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相继高呼道:“皇上英明!”

  赵琼目光直指正垂首打躬的宋微寒,朗声道:“靖王赵璟,上前听封。”

  赵璟不急不缓行至中庭,俯身道:“臣在。”

  短暂的安静后,少年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朕现在命你为正一品镇军大将军,掌京都戍卫权,号十万北军,监领十三门,镇守建康,以示军威。”

  此言既出,四下皆惊。

  尤其是宋微寒,听着赵璟领命的声音,脸上的从容险些挂不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拱手送出的大礼,来来去去竟又转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抬起眼,恰巧与赵琼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后者对他投来莫名一笑。

  宋微寒心一紧,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赵家这一大一小两兄弟,联手了。

  为了对付他吗?

  意识到这一点,宋微寒彻底冷了脸,也不管赵璟了,甫一下朝便拂袖而去。

  再观靖王府,仅一夕之隔,昔日冷落的宅院再度门庭若市,身着华服的贵人们挤在堂前,无一不是带着重礼前来恭贺赵璟升迁之喜。

  待到众人散去,赵瑟才悠悠然从内室里走出:“一早便瞧见这么多人,我还道怎么了。”

  说着,他敛去笑容,佯作正经:“恭喜靖王擢升镇军大将军,成就大业,指日可待。”

  赵璟手里把玩着一只金质印绶,目不斜视:“借你吉言了。”

  道完喜,赵瑟一股脑扎进满院子的礼堆里,一边道:“想不到十三还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赵璟不动如山:“他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世族渐疲,士人扶不起,中堂空虚,朝廷已无人可用。赵琼迟早会发现,要想掣肘外戚,只能靠他这个亲哥哥。

  赵瑟挑了挑眉,揶揄道:“也不知你这把刀,他能不能握得住?”

  赵璟毫不吝啬地赞美道:“至少,比之当年的我,他确实更胜一筹。”

  他在赵琼这个岁数时,两手空空,只有一条还算硬的命可以用来和焉耆死磕,皮糙了不少,但权略肯定比不过多年浸淫宫闱的赵琼。

  只可惜啊,十五岁的赵琼所面对的,是二十七岁的赵璟。

  “倒也是,究竟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似是记起什么,赵瑟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小九那边,你准备如何应对?”

  赵璟不假思索道:“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他能在最后关头拉住赵琼,我必定不会赶尽杀绝。”

  赵瑟脸色一沉:“璟哥,十三是你唯一的弟弟了。”

  赵璟对此无动于衷:“那就要看我们的逍遥王,到底能不能补救自己的失误了。”

  闻言,赵瑟眼珠一转,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掠过这个话题,他再次埋头翻找起来,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不愧是范御史,出手就是阔绰,这幅画莫非就是名震江南的那位阮大家的《贺江山》?瞧瞧,笔墨横姿,气韵磅礴,果真是丹青妙手。”

  “这姓李的不行呐,忒抠,就送这几个小玩意儿,他这个尚书是混到阴沟里去了?”

  “呀——这是何物?”赵瑟捧起一张纸,有模有样地念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顾景明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字倒是不错,丞相亲笔,估摸能卖个高价。等等,嘶,他就送了这么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