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383)

2026-04-10

  然她囿于女儿身,又是家中行四,虽为一军大将,却始终难进一步。”宋微寒回头对上赵琅的视线,“我想帮她一把。”

  赵琅眼睛虚虚一眯:“你莫非还想将她三个哥哥都除了?”

  宋微寒神色不变:“有何不可?”

  赵琅道:“你心里既已有了主意,还问我作甚?”

  宋微寒如实答道:“宣宓将军性情刚烈,忠贞不二。云起与我争端在前,若由我张这个口,只怕会适得其反,所以,我想请你出面,为我一探虚实。”

  赵琅沉默。

  宋微寒趁热打铁道:“将来你与千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然也会全力以赴。”

  赵琅毫不犹豫应下:“一言为定。”

  顿了顿,他补充道:“可是,没有宣宓,还会有张宓,李宓。”

  “宣家与云起有患难之交,若云起自己拒绝,难免有背信弃义之嫌,我替他分担一二,倒也合情合理。至于这之后的张宓李宓……”宋微寒声音渐低,“就是他分内之事了。”

  赵琅思忖片刻,见他没有下文,复又道:“还有呢?”

  宋微寒道:“什么?”

  赵琅道:“你的孤独。你还没有说出你口中的孤独。”

  宋微寒神色一怔,随即骤然失笑:“如今看来,我已经不孤独了。”

  话音一顿,他低叹道:“但困扰我的事,神仙看得清,却体会不了,凡人我就不劳道长受累了。”

  不容对方追问,宋微寒立即跳到下一个话题,“你刚刚说,想和千秋重修旧好,正好,我也有四个字赠与你。”

  “哪四个字?”

  “仙凡殊途。”

  ……

  三日后,宋微寒将各路将军按出处分守在云中城外的各个方向,并端出谁也不好得罪的姿态,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果不其然,起先众人还能维持表面和平,时日一久,各自的小心思也就陆续冒了出来。

  而赵璎眼疾手快抓住这个契机,不再正面应敌,转而以轻骑抄掠骚扰,乾军众将据地自守,对同袍的处境一概视若无睹,高高挂起。

  与此同时,宋微寒遥居中军大营,作壁上观。待众将轮番落败,时机成熟,他终于找上落单的朱厌。

  两人一并登上就近的山头,不远开外的平地上,正坐落着固若金汤的云中城。

  朱厌见他面露忧色,误以为他是为攻城烦恼,遂鼓励道:“王爷,等主子回来,咱们定能一举收复云中!”

  “那之后呢?”宋微寒收回视线,目光直指他。

  朱厌眨了眨眼,什么之后?

  宋微寒苦笑一声:“这些时日你也看见了,河西诸将对我可称不上友善。一旦收复云中,我又将是什么下场?”

  朱厌下意识道:“王爷,你手握幽辽大军,怕他们作甚?”

  宋微寒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我难道要一辈子与他们争锋相对?我倒是不怕,可最终左右为难的,还是云起。他们都是与云起并肩作战的部将,我不想他因我辜负了一众兄弟。”

  朱厌顿时哑口无言。

  宋微寒又是一叹:“也罢,等战事平定,我就带兵折返乐浪。自此之后,他争他的的霸业,我守我的边境,井水不犯河水。”

  朱厌哪里听得这话:“不可!”

  宋微寒紧跟着追问:“怎么,连我这么个小小心愿都不能遂意?还是说,赵璟想把我捋了?好歹我与他也有结发之恩,他就这般容不下我?”

  朱厌是个嘴笨的,被他这一番逼问下来,连话也不会说了:“不、不是这样,主子自然是想和您白首到老。”

  宋微寒垂下头,声音渐低:“我又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只可惜,时世不容,身不由已。”

  朱厌憋红了脸,半晌,才了悟道:“王爷,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就是。无论如何,朱厌一定站在你这边。”

  ……

  这边乾军与虞军打得火热,另一边的襄阳大营却是一片肃然。

  因天子坐镇中军,内外皆严阵以待,唯独其中一顶营帐,竟传出阵阵鼓乐之声,它就像一只不合时宜的野鹤,在这片寂静之地独享悠闲。

  这时,一只手从外掀开一丝缝隙,顾向阑侧着身子,向里看去,只见赵璟正靠着椅背,双脚交叉翘在案上,左右两侧各有小卒捧着美酒、珍果,时不时来上一口,堂下空地还有人吹拉弹唱,真是好不快活。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向一旁的守卫。

  守卫赶紧答道:“小的按您吩咐,除了不让靖王外出,其余一切尽数满足,这些都是靖王指定要的。”

  顾向阑感觉喉咙噎了下:“他这样多久了?”

  “靖王来后,便一直如此。”那守卫道。

  “他就没问过其他的?”

  “除了叫小的去弄些吃的玩的,便什么也没有说过。”

  “……”

  帐中乐声依旧,蛮横而猖狂地调拨着顾向阑的心弦。不知为何,这几日下来,他心里总觉得刺刺的,似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第312章  何处望神州(7)

  “陈大元,你还是不是我柳逾白的兄弟?你难道忘了,当初你家中逢难,是谁伸出援手?又忘了是谁把你提拔上来的?如今兄弟有难,你就这般回报我?”

  话音未落,一个酒嗝紧跟着顶上来,柳逾白身子晃了晃,自言自语道:“我就想出城替朱厌收个尸,他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河水多冷啊。”

  说着,他一把扔了酒坛,作势就要冲出城去:“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朱厌!”

  被叫作陈大元的男人连忙把他拉到无人处,低声呵斥:“你还想不想要这双腿了,难道你真甘心下半辈子就做个跛子?”

  自神策门兵变后,柳逾白便被撤了职,至今已半载有余。然而,他赋闲多久,就闹腾了多久。

  陈大元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他的消息,说他意图蒙混出城,被抓回来,挨了板子,养好伤,又逃,又被抓……最重的一回,几乎是被打断了腿,总算是消停了两三个月。这不,刚一能下地,拄着拐杖,就又来找他这个旧部了。

  “即便是废了这条腿,我也要出城去!朱厌是替我死的,没有他,今日沉在江底的就是我柳逾白!”柳逾白浑身冒着酒气,眼下乌沉,还瘸着腿,昔日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模样,如今竟是半分也寻不见了。

  陈大元沉声道:“护城河又宽又深,这么久过去,朱厌恐怕早就化为一把白骨,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你就算出得了城,又能如何?”

  柳逾白不假思索道:“那我就沿着河一直找下去!哪怕只能找到一块骨头,我也要让他入土为安。”

  说着,他又软下语气,恳求道:“大元,你就看在我当年帮过你的份上,帮我这一回,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否则也不会找上你。”

  陈大元抿紧唇角,片刻,才为难道:“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上头交代过,没有楚王命令,任何人皆不得出城,尤其是你。”

  “什么叫尤其是我?!”柳逾白顿时脸色铁青,“这是沈瑞的命令?”

  陈大元不禁面露难色,正当他暗自思索该如何搪对方时,一个女声替他接住了柳逾白的问话。

  “这是我的命令。”

  两人闻声望去,见到来人,陈大元赶紧上前:“将军,我……”

  严襄挥了挥手,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柳逾白。

  陈大元给柳逾白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逃也似的跑远了。

  见是严襄,柳逾白一下子泄了气:“云伯母。”

  “我已经不是你云伯母了。”作为长辈,严襄并无为难他的意思,“今日我就权当没见过你,日后休要再犯,你走吧。”

  柳逾白握了握拳,心里的不甘愈演愈烈:“伯母,您为何要为虎作伥?您可曾想过,木深在九泉之下,若得知您不仅跟云伯父和离,还成了奸佞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