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428)

2026-04-10

  昭洵随口道:“嗯,太上皇在前院和一叶玩呢。”

  用不着昭洵提醒,自从有了新的玩伴,赵琼是经不读了,道也不悟了,整日里跟着一叶转。

  但这些都不足以令赵琅在意。

  瞧着青年脸上绽放的笑意,一丝丝酸涩和不忿从心底徐徐升起。

  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琼儿笑了。

  赵琼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一门心思替一叶梳理着鬃毛:“一叶,一叶,再过不久,你就可以纵情驰骋了。”

  话音刚落,一个胸膛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

  “到底谁才是你的心上人?”赵琅搂紧他的腰,“棠暄?”

  赵琼动作一僵,却也不知是为这个表字,还是他醋意满满的语气。但无论哪一个,都陌生非常。

  不容他深究下去,赵琅的手便已抢走齿梳,扔到一边:“你都没有给我束过发。”

  赵琼:“……”他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新手段?

  见他迟迟不接话,赵琅干脆把人转了过来:“你宁愿对他笑,也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

  赵琼赶紧捂住他的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切喝止:“别舔!”

  赵琅:“……”

  赵琼:“……”

  “……”

  “汤圆煮好了。”好在昭洵及时出现,让赵琼得以从这尴尬的氛围里解脱出来。

  赵琅赶在他张口之前,朝昭洵喝道:“昭洵,你先回去!”

  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别说是赵琼,连昭洵也被吓了一跳。

  昭洵飞快看了眼两人,逃也似的跑开。

  “宋羲和说,你我仙凡殊途,我便一直想方设法,只求你看一眼我这个凡人。一年多了,不论我如何做,你都不肯多给我一个眼神,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琼儿。”赵琅目光紧紧锁着他,“琼儿,你到底要我如何?你若实在不待见我,等你去了离宫,我们就分道扬镳。”

  赵琼还在思索自己怎么就成了“仙”,紧跟着便又听到一句“分道扬镳”,顿时眯了眯眼:“好啊,那就分……”

  “不行,不好。”赵琅打断道,“你在说气话。”

  赵琼好整以暇看着他:“把你那些话本子都扔了。”

  赵琅眼底闪过讶然:“你……哦,你也看。”

  赵琼不禁面上一热。不久前,他在翻找经书时,无意中翻到了荣乐早年呈上来的、有关他们两人的话本子,还好巧不巧被赵琅抓了个正着。

  “那都过去了。”赵琼移开视线,又转回来,“别跟旁人学,他们既不识你,更不知我,学来也是误人子弟。”

  “那我该跟谁学?”赵琅近前半步,“跟你吗?”

  赵琼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以往,这双眼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柔情,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永远隔着他们两人,可如今,它被世俗浸染,变得浑浊,也让他越来越像个凡人。

  他本以为,这便是自己苦苦追求之物,但现在看来,与其任由他蒙着头横冲直撞,倒不如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嗯,跟我学。”

  赵琅呼吸一窒,一时忘了反应。

  “不是说,要吃团圆饭吗?”赵琼勾起他的手,“走吧。”

  赵琅愣愣跟在他身后,须臾,视线下垂,落在两人勾住的尾指上。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后知后觉看向庭中的一叶。

  “这匹马,不仅是我送给千秋的,更是送给你的。”

  “去了北边,我才发现,读再多书,识再多理,都不如自由二字。”

  ……

  “飞了飞了!主子,快松手!”

  朱厌的声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赵璟手一紧,险些又把孔明灯给拽下来。

  “你瞎叫嚷什么,我还能玩坏了不成?”赵璟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手摊开,“再来一盏,刚刚那个算你的。”

  朱厌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的孔明灯送过去:“可我也有话要和狌狌说。”

  “你想说的,不就是我想说的?”见他满脸委屈,赵璟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记得多替我说两句,就说……”

  见两人为一盏孔明灯在那里掰扯来掰扯去,宋随轻声对宋微寒道:“可需属下再去拿两盏来?”

  宋微寒摇了摇头:“不必。你点你的,不用管他们。”

  宋随微微颔首,专注许自己的愿去了。

  “云起,过来。”宋微寒点起火折子,“帮我把灯扶好。”

  “欸!”赵璟当即放过朱厌,屁颠颠跑了过来。

  “我要点了。”

  “嗯。”

  随着一声轻响,灯芯点燃,橘红色的光从薄薄的灯笼纸里透出来,映亮了两人的眉眼。

  “一起许个愿吧。”宋微寒说。

  赵璟立即闭上眼。

  “松手吧。”仅是一瞬,那盏灯便从赵璟手中挣脱,摇摇晃晃升了起来。

  “你许了什么愿?”赵璟凑了过来。

  宋微寒仍仰着脸:“愿望说出来,神仙就听不见了。”

  赵璟道:“万一我能替你实现呢?”

  宋微寒收回视线:“你真想知道?”

  赵璟嘴角微微一翘:“你不说,我也知道。”

  宋微寒心领神会:“这么说来,我们许了同一个愿望。”

  这时,朱厌的声音从后传来:“宋随,快看!好多孔明灯!”

  几人的目光同时向上看去。

  一盏、两盏、三盏……千余盏孔明灯逐渐汇聚到一起,照亮了建康城的上空。

  此情此境,宋微寒不免有些意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向赵璟靠去,仅是一息,他的手便被人紧紧攥住。他没有回头,仍注视着那片被点亮的夜空。

  从前,他总以为他们历经世事,已经足够沉稳,而今回首再看,才恍然发觉,那时的他们其实还很年轻。只有年轻,才会渴望冒险,才会用不露声色来标榜自我,才会坚信自己可以从风浪里全身而退。

  而现在,他已无力再去揣摩未来会发生何种变数,他只想时间能过得再慢些,少一些波折,让他和他再多一日,再多一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