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无端又想起那天夜里,挂在他脸颊上摇摇欲坠的泪。
还有那个,暗自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亲吻。
过去了十多天,薄欲还是能清晰地回想起那种——嘴唇碰到他的皮肤的,几乎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美妙触感。
那是他跟少年的第一个吻。
不,
……或许,根本并不能算是一个吻。
薄欲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端详着眼前少年的睡颜。
从细细的眉,眼睛,鼻子,到嘴巴,就连唇珠上方凹陷下去的那一点弧度,都很漂亮。
薄欲能够感觉到,不止是气味,陆烟整个人,对他好像都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这就是……喜欢吗?
原来他也会喜欢一个人?
喜欢上一个,比他小了许多的,
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
漂亮小男生。
近三十年的波澜不惊,薄情寡欲。
薄欲一度以为他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上哪个人。
而此时,薄欲的脑海中不断的反复质疑与自我否定,却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回想起那种柔软的触感……
薄欲的身体笼罩在陆烟的上方,上半身微微伏下去。
距离越来越近,气息香甜浓郁,呼吸声都交错在一起。
在就快要触碰到陆烟唇瓣的那一瞬,薄欲的动作微顿了顿,情绪难辨地垂下眼眸。
他这样……算什么?
趁人之危?
还是……诱骗?
为什么,总是会控制不住想亲他?
想要接近他、触碰他,甚至更加深入的,拥抱,亲吻,以及……掠夺、占有。
喜欢……
这些陌生又怪异的,无法理解的念头和想法……
都是因为他喜欢陆烟?
那个未经允许的亲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薄欲躺回他的身边,一手把熟睡的陆烟揽在怀里,让少年的脑袋枕在他的身上。
然后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开始思考人生。
第二天陆烟醒来的时候,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跟平日里没有区别的上午。
——直到他看见薄欲穿着身蓝色居家服,正坐在卧室靠窗那边的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他叫不出名字的德文书。
陆烟懵了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在脸上掐了下。
……好痛。
今天是……怎么回事?
薄欲那个工作狂,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到公司,一般他一睁眼,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陆烟踩着拖鞋哒哒哒过去,疑惑道,“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薄欲抬手在他小脑袋瓜上弹了下,“我们总裁也是需要休息的,都连着上了半个多月的班了,今天放假。”
陆烟被他弹的痛叫了一声,捂着额头揉了揉,“疼!”
薄欲低笑,又哄他,“今天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一听这话,陆烟头也不疼了,马上开始大点兵,“糖醋肉段,红烧肋排,粉蒸肉,小鸡炖蘑菇,黄豆焖猪蹄……”
薄欲听他叽里呱啦了一长串,忍着笑问,“不喜欢吃鱼,是因为总是被鱼刺扎到?”
陆烟当然不会承认,只是眨眨眼皮,“才没有,只是吃起来很麻烦啦!”
薄欲在他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下,起身去楼下给他做饭。
他们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中午先做了三样菜,剩下的留到晚上再做。
陆烟吃的饱饱的,本来软软绵绵的小肚子都有一点鼓起来,他两条腿蜷在身前在沙发上坐着,开口道:“薄先生,我们学校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暑假能放将近两个月,家里那边不怎么用他操心,这两个月陆烟都很空闲。
薄欲正要说暑假的时候让他白天来公司,放自己眼皮底下待着,刚好还能提升一点“实习经验”,方便他明年顺利毕业——但话还没来得及就说出口,就听陆烟又道,“我白天的时候,可以去外面打工吗。”
薄欲一顿,抬眼:“打工?”
出去打工做什么……没钱花了?
陆烟点了下头。
他其实,一直很想学着做甜品。
但以前家里人管的严,假期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到处乱跑。
“我想去甜品店,学习一下怎么做甜点。”
陆烟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到时候学会了,可以在家里做给你吃。”
薄欲虽然很想,让他白天晚上都在自己身边,最好是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但是也不想太限制陆烟的自由。
而且,甜品店……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陆烟那小身段,穿着雪白蛋糕裙的样子。
咳、。
薄欲面不改色一点头:“好。”
“甜品也有很多种的,面包,蛋挞,饼干,提拉米苏,千层……”
陆烟道,“我都会努力学会的!”
薄欲对甜食一点都没兴趣,小孩儿喜欢吃的东西。
不过这会儿不想扫兴,便摸摸小羊兴奋的脑袋,声音带着点笑意,“好。”
“什么时候正式放假?”
“下周末!”
“知道了。”
办公室里。
薄欲坐在电脑前,修长食指漫不经心的滑动鼠标,浏览着网页上的店面信息。
思索着应该买下哪一家甜品店……
用来给陆烟“打工”。
陆烟那个软绵绵的性格,又是个临时的实习生。
去外人的店里面打工做学徒,薄欲怕他受到欺负。
——不如直接把店买下来。
不过薄欲以前从来没了解过这行业的相关内容,浏览着A市的各大甜品店、品牌连锁店,感觉把附近的甜品店都收购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贺群臣本来是进来汇报工作,敏安现在已经快半死不活了,结果看到薄欲电脑里那粉粉蓝蓝的蛋糕甜品,揣摩着老板的意思,心道,难道临渊集团要往食品方面进军了?
贺群臣不由好奇道:“薄总,您这是打算开发美食行业?”
薄欲否认道:“不是。”
“我在看A市的哪一家甜品店适合收购,”薄欲简短解释,“陆烟说,暑假他想去打工学做甜品,在自己家里方便些。”
贺群臣:“?”
贺群臣:“…………”
不是,您这表现真的是“不喜欢”吗?
都快原地弯成一盘蚊香了,
还以为自己是钢铁直男呢!
……连陆烟在哪家店里打工都要插手,控制欲会不会有点太强了!
贺群臣心累地扶住脑袋,感觉自家老板已经没救了。
他有气无力说:“你不如,让他自己选。”
“等他确定下来,要去哪家店里打工。”
“再派人去跟人家老板谈收购的事。”
薄欲思考片刻,非常矜持地一点头。
倒也不是不可以。
贺群臣无语望青天。
天啊。
头好痒。
感觉有人要长恋爱脑了。
老房子的地基好像开始着火了。
着火的那位还一点都没有火烧火燎的自觉,手指抵着下颌思考了会儿,语气平静地询问道,“你最近总是说我喜欢陆烟,”
“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凭证?”
顿了顿,薄欲又道,“而且,喜欢这种事,不是两个人都有好感,才可以说成是喜欢吗?”
“若是单方面的喜欢……”
贺群臣心道:呵呵,不懂了吧,那叫暗恋。
薄欲:“那不是舔狗吗?”
“?”贺群臣瞪大眼珠震惊半天。
竟然无言以对。
……那什么,说的其实倒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