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好意思?”周祈看着那小伙子,“而且我们的车停的有些偏,这样吧,我和这位小哥一起过去吧。”
小雷纳沉吟一声,最终点了点头,他在周祈和丹尼尔转身之后一把扯住小伙子的衣领,贴在他耳边,用警告的语气低声说,“把那家伙看好了,别让他随便乱拍,也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小伙子连连点头,整理好衣领后,他快步追上那位身材高挑的先生,和他一起往城外走。
周祈当然不是真的要回到车边,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故意放慢了脚步,有意无意地对那小伙子说,“小兄弟,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
“哦,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点,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六岁。”
周祈问他,“吃早饭了吗?”
小伙摇了摇头。
周祈彻底停下,指向两人背后方向的一个玉米卷饼摊,“走吧,我请客。”
听到不用自己出钱就可以吃早饭,小伙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本来想客气两句,周祈却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直接把他带到卷饼摊前。
简易的招牌上写着不同卷饼的价格,其中牛肉馅的卷饼最贵,价格高达20弗洛分,而鱼肉则是最便宜的,仅需5弗洛分。
周祈问他想吃哪一种,小伙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装着牛肉馅的铁盒,最后却说,“我要鱼肉馅的就可以,先生。”
周祈看穿他的真实想法,拿出四枚10弗洛分的硬币递给老板,“要两个牛肉卷饼。”
小伙呆呆地看向他,“不,先生,您太破费了……”
几乎没有工人购买除了鱼肉之外的卷饼,一个牛肉馅的玉米卷饼抵得上装卸工劳作一个小时的工资,并且这20弗洛分还要被雷纳家族抽走百分之三十,部族的大家长拿走百分之十,牛肉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
“没关系,这两个都是给你的,不够的话可以再来两个。”
周祈冲他笑了笑。
小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动地表示了感谢。紧接着,他主动和周祈聊起了码头的工作。
今天到的货船是从加美卡运来的红香蕉。
因为要尽快将这批未成熟的香蕉送至工厂催熟,他们从凌晨一直工作到现在,周祈和丹尼尔过去时,那群工人其实是刚刚交班。
“说起来,下班之后你们一般都会去什么地方找乐子?”
周祈潜移默化地切入正题。
“再往前走差不多五百米吧,那条街开着几家小酒馆和脱衣舞场,他们都喜欢去那里。”
“那你呢?你也喜欢去那种场所吗?”
小伙露出尴尬的笑,急忙向面前的先生解释,“呃……最近我确实喜欢去那里,不过我不是去看女人跳舞。”
“那条街上的四号酒馆,有一个玛希诺部族的小伙子在那里活跃,就从上周开始。”
“玛希诺部族?”
老板递来烤好的卷饼,小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为周祈解惑,“玛希诺部族和我们德尔卡部族在一个货运公司工作。”
周祈点了点头,示意小伙接着刚刚的话题往下说。
“那个男孩,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玩过,后来他和他姐姐一起去了主城区,我们的关系也就疏远了,我也很多年没见到他。”
“他刚刚从外地回到弗洛利加,不,用他的话来说应该是「死里逃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总之他现在每天十点之后准时出现在四号酒馆,不停和我们讲述他是怎么在一位强大的巫师的帮助下,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组织死里逃生的……”
周祈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
“不过他讲的故事确实有意思,我们都愿意去听,他不止给我们讲,还想让我们和他一起加那什么……金子、银子什么的组织。”
“金子银子?”
小伙一口气吃完了两个卷饼,恋恋不舍地嗦着手指头,“不好意思先生,我没上过学,不知道他说的那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好像是黄金什么什么的……”
黄金?
黄金拂晓?
周祈心中一喜,居然真的让他把黄金拂晓的消息给问出来了。
目的达成,他又给小伙买了两个卷饼,并谎称在外套口袋里找到了胶卷,让小伙带他直接去找搭档就可以。
……
回去的路上,丹尼尔问周祈有没有从小伙那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周祈摇了摇头。
他准备自己先去探探这个「黄金拂晓」的虚实,再决定要不要把消息告诉搭档。
反正他现在是净化猎人的一份子,假如这个组织真的在酝酿一些见不得人的计划,他也不会放过他们。
回去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异调局内部有餐厅,并且味道还不错,周祈吃饱喝足,下午三点准时来到莱纳尔先生家里。
今天的课程和昨天一样,重复枯燥且机械的挥剑动作,不过周祈能感觉出来今天的练习剑比昨天轻了一些。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说明老头的这套方法真的可行。
他被老头训到双臂脱力,回到家立刻洗了个澡,还没休息多久,又要前往水城的四号酒馆,参加自称来自黄金拂晓的那家伙的故事会。
为了不打草惊蛇,周祈用星星胸针捏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鳞人形象。
因为害怕出现意外,他甚至还带上了黑猫。
他将黑猫留在酒馆外部,自己装作刚刚下工的码头工人,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那家酒馆。
刚一进去,周祈立刻感受到一股不符合当下季节的热浪,以及男性多的地方独有的……体味。
小酒馆人满为患,哪哪都挤满了人,别说椅子,就连站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周祈对那个神秘人越发好奇。
“当时我真的很绝望,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草草结束了,我美丽的姐姐,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是,就是这个时候那位先生出现了!他是父神在人世间的使徒,拥有慈爱之心的大秘术师……”
父神?真是黄金拂晓啊?
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周祈的心情愈发焦急,拼了命地往前挤,想去看看那个神秘人的真容。
“像那位大人那样的大人物,是不能轻易干涉人世间的……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命运!对!
他们不能随意干涉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他不能直接帮我杀死那些人。而是给了我一件足以帮我摆脱困境的魔法物品,让我自己完成考验……”
“那个普路托人,他用鞋子踩着我的脸,大声嘲笑着我的血统,他说我们是卑劣的罪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周祈听见身边有人小声和同伴说,“来了来了,我最喜欢听这一段。”
“我大吼一声「火焰」!紧接着,我的双手中凭空出现两团明亮的火球,那个傲慢的普路托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立刻被神罚的火焰烧灼灵魂,我眼疾手快,一把拔出他的短剑,割断他的脖子……”
周祈越听越不对劲,这故事怎么越听越耳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他借着身高优势,视线越过挡在他身前的人,看清了被簇拥在中央的「神秘人」的真容。
黑头发、红皮肤、澄黄色的眼睛,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
这不是、这不是昆塔吗?
周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鳞人少年。
他不可能认错,这个人就是在修道院时替他传递求救信的昆塔。
可是,那封信最后明明落到了银发主教手里,说明昆塔一定是被他抓住了,周祈甚至直接默认他已经死亡了,可现在他竟然出现在弗洛利加,还在酒馆里散播「黄金拂晓」的信仰。
昆塔一个没有敕印的普通人,是怎么满是秘术师的伊甸手底下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