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142)

2026-04-12

  另一个蓬蓬裙女生挤开珍珠耳环,坐在帕尔瓦娜身边,神秘兮兮地问她,“你接过吻吗?”

  帕尔瓦娜愣住了,这些人的话题显然和她之前接触到的……或者说,和她与周祈之间的话题完全不同。

  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领域。

  “没有。”

  她说。

  “你干嘛问她这个,你自己都没有接过吻吧?”

  珍珠耳环对蓬蓬裙的问题发表了质疑。

  “谁说的!”蓬蓬裙立刻反驳,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就在昨天,我、我已经献出了我的初吻。”

  这些人的关注点立刻从帕尔瓦娜转移到蓬蓬裙身上,纷纷眨着眼睛,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什么感觉?”

  夏洛特问她。

  “什么感觉?”

  蓬蓬裙陷入沉思,她闭着眼睛,像在说梦话一样吐出一大段话,“最开始的感觉是软软的……很温暖……之后就像踩在棉花上面,是一种随时会从云端掉下来的感觉,最后的感觉是……

  痛苦,呃,我说的痛苦指的是那种,你清楚地知道美好的东西注定会离你而去的那种……留恋和不舍。”

  每个人都沉浸在她所讲述的那个画面之中,很长时间里,活动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帕尔瓦娜也陷在那段极有画面感的文字中,久久无法回神。

  如果是两个月前那个还不认识字的她。

  可能根本无法理解蓬蓬裙所说的这些单词的意思。

  但现在她已经认识了很多字,知道这些单词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她甚至还学会了提炼,提炼那一大段话想表达的核心,「接吻是一件既欢愉又痛苦的事」。

  好奇像柔软的羽毛一般搔动着她的心绪,她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那些女孩之后又聊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好奇心完全支配了她的大脑。

  这份好奇在帕尔瓦娜回到家后达到了顶点。

  周祈在浴室洗澡,她悄悄钻进厨房,找出周祈昨天刚刚买回来的柠檬,用水果刀把它们切成一瓣一瓣的柠檬角。

  她拿起其中一瓣,闭上眼睛,试探着将它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仔细感受。

  这份触感并不柔软,也不温暖,反而冷冰冰的。和她的嘴唇一样,双方都无法从彼此身上索取到任何温暖。

  她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胆量,轻轻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些冰凉的东西。

  她的接吻对象是一瓣柠檬,所以她的初吻酸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帕尔瓦娜惊慌失措地放下左手,想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她莫名其妙的不敢回过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刚刚。”

  “哦……”周祈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女孩身边想看她在做什么。

  “你在切柠檬啊。”周祈朝她伸出手,“可以给我一个吗?”

  帕尔瓦娜转身看他,他湿漉漉的头发正在向下滴水,洁净的水珠从他的额头顺延向下,滚过他的脸颊和下颌,沿着他细长的脖颈淌至锁骨,在凹陷的颈窝停留了片刻后,那颗水珠的旅行还未结束,向着被睡衣遮挡的地方继续流淌。

  帕尔瓦娜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手里的柠檬角放在周祈手上。

  下一秒,她看见周祈咬向那一瓣冰冷的水果。

  他把它吃了。

  他把她的初吻对象吃了。

  他怎么能把它吃了?

  残留在她唇齿间的酸味陡然炸开,那些刺激的气味让她的心跳不停加速。

  窗外,雷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轰隆隆的雷声中,闪电短暂地照亮无光季的黑夜。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在光亮中无处遁形。

  于是她又像一只老鼠一样落荒而逃,匆匆离开这间狭小的厨房,躲进卧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祈还没反应过来,帕尔瓦娜已经跑着离开了。

  又怎么了?

  周祈感觉莫名其妙,不过,以他对帕尔瓦娜的了解,她这样躲起来,一般都是做了什么「亏心的坏事」。

  ……

  他看向手里的柠檬角,脑海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是掉地上了吧?

  唉,无所谓,掉地上就掉地上吧,总不能浪费吧。

  他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柠檬,随手把那一片又苦又涩的皮扔进垃圾桶里。

  -

  “你今天不看书了吗?”

  周祈回到卧室,站在门口问她。

  帕尔瓦娜探出半截脑袋,眼睛露在外面,“不看了。”

  “好吧。”周祈关上灯,“那就睡觉吧。”

  他在黑暗中摸上自己的床,窗外下起淅沥沥的小雨,帕尔瓦娜又说话了。

  “你今天不讲故事了吗?”

  周祈翻了个身,看到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讲啊,你想听我就讲。”他说,“你想听什么故事。”

  帕尔瓦娜把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视线却仍停留在周祈脸上,“我想听,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

  这个我不擅长啊……

  周祈想了想,挑了一篇他认为比较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很久以前,海底住着一位美丽的人鱼公主,有一天她浮上海面,看到一位人类王子正在庆贺生日……”

  ……

  ——

 

 

第85章 海城霓虹(六十五)

  水城码头。

  刺耳的汽笛声如利刃般划破被雾气笼罩的夜色,一艘庞然大物轰鸣着入港。

  “工头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扔进水面的石头,惊醒了死寂的码头,无数装卸工从肮脏的地面上站起,围向那位大腹便便、戴着深棕色宽檐毡帽的工头。

  昆塔挤在人群中,他的力气已经比以前提高了许多,很轻易便挤到了最前排,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他拼命向前方递出自己的胳膊,想去抓工头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工作票。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在人群前方,阻止他们离工头太近。

  “都安静!”

  工头大吼一声,接过身后人递来的名册,“我点到名字的上来,其他人不许动!”

  他将食指按在名册上,挑选着被红圈圈中的名字,朗声念了出来。

  “迈克尔……”

  “艾赛亚……”

  被叫到名字的人逐个向前,接过工头递来的工作票,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到上工的队伍中。

  眼看工作票的数量越来越少,那些没被叫到名字的装卸工也越来越急噪,不停向前拥挤,互相议论着。

  终于,人群中有人大吼一声,“这不公平!”

  那个人义愤填膺道:“为什么拿走工作票的全部是德尔卡部族的人?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工会的注册成员,为什么我们不能上工?”

  他的话掀起轩然大波,人群推搡拥挤的动作愈发激烈。甚至有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工头耳边,将他头上的帽子打了下来。

  “砰——”

  枪鸣声响起,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路灯之下,小雷纳将还在冒着白烟的手枪递给随从,朝装卸工的方向走来。

  “排班都是按照顺序来的,所有人都会轮到,今天没有轮到你上工那就等到明天。反正总有上工的机会,只是时间问题。”

  小雷纳声音低沉,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他指了指人群中第一个喊话的那名工人,“弗洛利加律法,聚众闹事者拘留三天,把他送去水城警局,那里的先生会依法办事。”

  那名工人脸色骤变,“不!不!我还有妻子和孩子,他们都在生病,他们需要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雷纳的手下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先朝着他的脸揍了一拳,又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带离码头。

  挤在人群中间的昆塔想要上前阻止那些人的暴行,却被身旁的同族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