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尔先生告诉他,闰时在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将已经发生的事重复放映一遍。
但做了总比不做要强,既然进入了闰时世界,他就要想办法改变未来三个小时的发展走向。
“发什么呆呢?”
周祈把手放在妹妹眼前晃了晃。
帕尔瓦娜看着青年的脸,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如果把未来将会发生的事告诉周祈,他一定会想出比他的想法好一千倍好一万倍的办法。
可是他不能告诉他真相,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保持沉默,独自承担一切。
想到那只拥有两个头颅、遮天骨翼的怪物,他的心脏都因为恐惧而一阵阵抽痛。
“没事。”
他摇了摇头,和过去那次一样,接过青年递来的面包,只是这一次,她感觉味同嚼蜡。
莱纳尔先生说,闰时是「唯结果论」。也就是说,三个小时后,作为串联过去未来的锚点的帕尔瓦娜必须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已经死亡的人不会被拉进闰时,而活着的人,他们的动向并不会给未来带来什么变化。
所以他要想办法让那些学生不要前往学校。
典礼八点开始,所以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他该怎么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通知几千名学生,让他们改变主意留在家里。
正想着,帕尔瓦娜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吐司片掉在校服裤子上——半年的时间里他长高了太多,女生校服已经没有他可以穿的尺码,只能穿男生的校服。
虽然他很快将吐司片捡了起来,但果酱还是弄脏了裤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祈看着明显走神的帕尔瓦娜,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洗手间拿湿毛巾。
等他重新回到餐桌边,却看到帕尔瓦娜站在矮柜前,手里还攥着电话的听筒。
“有人打电话了吗?”
周祈皱了下眉,他明明没有听到电话铃声。
帕尔瓦娜放下听筒,冲着他点了下头,“嗯,是学校老师打过来的,她说,因为送光日提前了的缘故,毕业典礼改到明天举行了。”
“现在才通知?”
周祈在她面前蹲下,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女孩膝盖处的污渍。
他没有多想,反而笑了一下,“肯定有很多同学要白跑一趟了。”
“是……如果能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周祈抬头,有些惊奇地看着妹妹,这可不像是帕尔瓦娜会说的话,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帕尔瓦娜突然的转性让周祈莫名兴奋,这一年的「言传身教」好像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帕尔瓦娜都会开始关心同学了。
“这个简单。”
周祈指了指一旁的收音机,“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在听广播,你给弗洛利加电台的晨间节目打个电话,让广播员替你们老师宣传一下。”
“可是……会不会被当作恶作剧?”
“应该没有几个学生愿意去上学吧,如果是我,听到这样的消息,就算是假的我也会当作是真的。”
帕尔瓦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并且他还想到了更加令人信服的办法,那就是让夏洛特小姐给广播节目致电。
以她的身份,比自己有说服力多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给加洛林家的宅邸拨去电话,不到一分钟,夏洛特接了起来。
简单说明情况后,那位小姐也没有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毕竟帕尔瓦娜的孤僻大家有目共睹,在所有人的认知中,他不可能主动用谎言欺骗他们。
加洛林家族是弗洛利加广播公司的大股东,夏洛特根本没有打什么「热线电话」。
而是以股东的身份命令广播员临时改变节目内容。
“但是……夏洛特小姐你要去学校。”
双头怪物锁定的目标是夏洛特,帕尔瓦娜在她被攻击的那一刻进入闰时,因此她也是维持闰时的锚点之一。
夏洛特现在的状态很像周祈和他讲过的……「箱子里的猫」,无论闰时结束后她是死是活,她首先要在那个箱子里。
-为什么?
夏洛特疑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因为……”
说谎对帕尔瓦娜来说确实是很困难的事,他硬着头皮道,“乐器,老师让你把音乐教室的乐器带走。”
之前他无意中听夏洛特提到过乐器的事,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好的。
夏洛特不疑有它。
-我现在就过去。
“夏洛特小姐。”
挂断电话前,帕尔瓦娜又提醒她,“我哥哥说现在外出不安全,你记得带上枪。”
-……好的。
夏洛特的执行效率很高,电话挂断后不久,毕业典礼推迟的消息通过电台节目传播到大部分家庭的收音机中,夏洛特甚至还要求广播员每十分钟就重复一遍这个消息,确保每个学生都能被通知到。
听到这则消息的教职工们满头雾水,却也没有人打电话到学校确认推迟典礼的消息是否真实。
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众人的想法达成了惊人的一致,通过广播向全城宣布典礼推迟,这么大的手笔,一定是教会出面安排的,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至于教会和各校领导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都认为消息的来源是对方。
而策划这一切的高中生此刻却陷在忐忑之中,她紧张地等待着。假如未来可能因为他的举动被改变,那么闰时就会立刻崩塌。
索性十分钟过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闰时仍在继续,也就说明未来的发展并没有被改写。
其实,闰时的一切本身就全部是泡影。
如果什么也改变不了,还不如、还不如用这偷来的时间和周祈待在一起。
帕尔瓦娜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想法从自己脑海中甩出来,正好这时周祈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我去上班了,你就在家里,外面很危险,最好不要出门。”
“我还是要去学校。”帕尔瓦娜说,“夏洛特小姐需要我和她一起去拿乐器。”
“哦……”
周祈没有说别的,“那我送你过去。”
他们出了门,走到一半帕尔瓦娜又以「忘带教室钥匙为由折返了回去」,他回到公寓,去另一间卧室将艾伦送给周祈的「血腥屠夫」拿了出来。
为了避免周祈怀疑,他把枪拆成一个个零件,连同装有九十发子弹的圆形弹夹一起装进了书包里。
或许人类的火器对于怪物构不成威胁,但总归是挣扎的一种手段。
再之后,周祈送他来到学校门口,和之前不同,校门外已经不再有聚在一起拍照玩耍的学生。
天色昏黑,和上次一样,周祈走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留下一句,“小帕,祝你毕业快乐。”
只是这么一句话,帕尔瓦娜强装了几个小时的镇定土崩瓦解,他把脸埋在周祈的肩膀上,用尽全部的力气抱紧他。
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拥抱了,可我并不想和你分开。
想到这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些苦涩的东西填满,他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悲伤,原来她会为和一个人的分离而悲伤。
“喂,怎么了?”
周祈有点呼吸不过来,试图将她稍微往外推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气很大,稍微给一点空气吧……”
可是帕尔瓦娜怎么都不愿意放开他,他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我之前是骗你的。”
周祈不明所以,“什么?”
帕尔瓦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讨厌你。”
周祈被她认真的表情和语气逗笑,“就这啊,这我早就知道了。”
帕尔瓦娜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他,他的目光几乎是粘在了周祈的脸上,一点一点扫过每一寸皮肤,好像想把眼前的画面全部铭刻进自己的脑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