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说他的大脑会因为听到新的消息而亢奋。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并没有显著的波动,就好像这件事他早已知晓了一般。
他克制住自己不断向外扩散的思维。无论真相如何,他最终总会知道,现在的关键是去找归零教团所谓的「真正领袖」。
学校那边的异况还没有解决,迦文部长作为这座城市目前最强的战力,在这个时候不能轻易离开弗洛利加。假如鳄母真的复苏,降临世界,还需要迦文来保卫城市。
那就只能他自己先去看看了。
从主城区到拉维亚要几个小时,开车去或者跑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周祈控制黑猫的身躯,轻松跃上基里安的肩膀,“带我去你们的传送法阵。”
“传、传送法阵?您怎么知道……”
黑猫冷声催促他,“快。”
基里安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坐骑」,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如黑猫所说,任劳任怨地驮着「教授大人」前往地下。
他尽量避着人,却还是无法避免地遇上了异调局的其他人。
“基里安,你要去哪?”
名叫丹尼尔的净化猎人叫住他,基里安两眼一黑,天知道他有多烦这个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家伙。
“别理他,走。”
背上的教授发话,基里安只能装作没看到丹尼尔,硬着头皮踏上通往地下的楼梯。
丹尼尔越看越觉得基里安背上的黑猫眼熟,似乎在母亲岛上也见到过,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大喊,“基里安,站住!”
“跑。”
周祈一声令下,基里安闭上双眼,闷着头往前狂奔,带着黑猫冲进铭刻有传送法阵的空房间。
周祈操控黑猫的前肢,从虚幻的街区中召唤出一支紫色的拗转药剂,灵知弹开试管之上的瓶塞,星虫被承载准则力量的药水染成紫色。
异调局的传送法阵属于中阶秘术,周祈的本体已经在鳄母的「帮助」下晋升三阶。
假如配合上帕尔瓦娜的「幸运」符号,说不定可以成功激活法阵。
到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赌吧。
基里安站上法阵,丹尼尔随后赶到。在他伸手去抓黑猫的那一刻,传送法阵迸发出耀眼的紫光,一人一猫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
丹尼尔盯着传送法阵的中央,指关节咔咔作响,他仅仅是愤怒了片刻,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快步回到办公处。
刚一靠近,他第一眼便注意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的信纸。
“老朋友?”
他扫向落款处的牛仔帽,又联想到刚刚的黑猫,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牛仔和母亲岛上的那个人果然来自同一个组织。
黄金拂晓吗?
丹尼尔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毫无作用的猜测,牛仔送来的信上写了「洛桑德尔中学」,一定代表着那里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什么。
无论到什么时候,孩子们都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希望,他得将这个消息告诉部长,然后做出行动。
……
拉维亚山谷。
周祈只是靠着即时幸运「侥幸」激活传送法阵,无法真正平复那些混乱的时空错位,基里安从法阵中「摔」了出来,而黑猫则是依靠着天生的平衡性问稳稳落地。
“咳咳……”
红发青年一边咳嗽,一边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他看向前方,那只神秘的黑猫正仰着头望向某处。
基里安顺着黑猫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座山峰的最高点,不知为何比晨曦时还要耀眼,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山火……怎么会……”
一条让人无法忽视的火线将眼前的画面分割成两份,下方的山谷静谧无声,而火线之上,冲天烈火焚烧天麓,伴随而来的是滚滚黑烟,深红与黑同时压下,说是世界末日也毫不夸张。
周祈盯着那条火线,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他觉得眼前的画面并不真实。
就像是将几幅不同的场景裁剪拼贴在一起,他们所处的位置和山顶的末日并不在一片空间。
这两处位置之间相隔的并不是以长度为单位的距离,而是一种时间隔离下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毕竟,任何情况下,人都只能走向未来,而无法行入过去。
他现在无比肯定,归零将那座祭坛建在燃烧的山峰之中,甚至就在山顶。
“那群疯子,他们一定是想直接摧毁弗洛利加!”
基里安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恨恨的咒骂,周祈不太懂,他都已经选择成为两个组织的联络人了,对今天的局面难道就没有预料吗?
不过基里安的话倒是提醒了他,现在的弗洛利加和十年后他熟悉的那个弗洛利加,最大的区别正是四座外城。
之前他推测,未来将会有一场足以改变城市格局的浩劫降临,难道正是此刻?
过去对他来说只是一行文字的历史真真实实在眼前上演,变成和他息息相关的命运,这一瞬间,周祈感觉焚世的火焰压得他呼吸困难。
“走吧。”
他沉声开口。
基里安睁大眼睛,“教、教授,我们还要上去吗?那是寂灭之火……”
“上去。”
周祈打断他的话,以不容反抗的气势道,“这是父神的意志,你我只能践行。”
基里安无奈,只好再次充当黑猫的坐骑,载着它向山谷的最高点进发。
他们向上攀登了一段距离,山顶的境况在两位秘术师眼中越发清晰,周祈瞥见一座通体漆黑、如同黑曜石般的高塔,像一块石碑,又像一座阶梯,好似与天幕只差一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龙吟如同惊雷炸响,啸声响彻山谷,风暴随之降生,树木折断,沙石飞舞,蔓延至山腰处的火线猛然拓宽,变成一根燃烧着的火环,寂灭之火所掠过之处,生灵涂炭。
那座高塔的塔尖上,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影子覆了下来,闪电在天幕为其擂鼓,惊悚如潮水般袭来。
抱着黑猫的青年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吟,周祈立刻看向他的手背,灰白色的物质开始在基里安的皮肤之下翻涌,他急忙提醒青年,“切断五感。”
但基里安已经无法自主做出反应,周祈只能通过敕印控制他,封闭他与外界的感知。
做完这些,他又看向出现在塔尖的黑影。
没有人能战胜祂。
这样的想法从心灵深处浮现,并立刻生根发芽,遮蔽他的意志。
这是周祈的本体在面对鳄母时也不曾有过的感受,当一种力量强大到抽象的层面时,他甚至没有任何能力改变自己的想法。
倘若鳄母的权柄是生生不息,那黑影所支配的又是什么?
弗洛利加的主城区已经有了一位正在复苏的支配者,数公里外的山谷同样有一位无法描述的存在正在重临世界。
命运已经在过去被书写完毕,没有人能拯救他们。
黑影好似稍微抬起了头,瞥向他所在的方向。仅仅是一个瞥视,周祈脚下的山体土崩瓦解,他只能让黑猫咬住基里安的衣领,跟随着山崩地裂不停向下坠落。
死亡即是下坠,而他们正在历经这样的过程。
但就在此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抓住黑猫的后颈,将它娇小的身躯提了起来。
“啧,真狼狈啊。”
男人的声音带着饱经风霜的魅力。
周祈勉强支撑起眼皮,一张被墨镜覆盖的脸庞以及嘴角那抹戏谑的微笑映入双眼。
银发男人抬起手指轻轻一点,紫色的漩涡洞开一扇门扉,他用一只手将基里安扔了进去,另一只手仍提溜着黑猫的后颈不放。
“幼年期的魇兽啊。”
莱纳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他用那只神奇的手掌掰开黑猫的嘴,指尖摁向最尖锐的牙齿,血珠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紧接着,黑猫的身躯开始出现变化,逐渐长成了一个高大的人类男性。
周祈踩上一处地面,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看向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莱纳尔先生,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了句,“您……怎么能自己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