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偏偏女孩还要睁着眼睛看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数清她的眼睛生长有多少根睫毛,他急忙闭上眼,假装睡觉,再也不敢去看那双幽幽的绿色眼睛。
“周祈。”
帕尔瓦娜轻轻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昨天……”帕尔瓦娜稍微低了低头,接着说,“你说我的名字是蝴蝶的意思,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
周祈不敢睁开眼睛,思考了片刻之后,他闭着眼回答,“可能……是希望的意思吧。”
希望……
帕尔瓦娜很难把那个奇怪的发音和代表希望的普路托语联系起来,但他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周祈。
“这是你家乡的语言吗?”
周祈点了点头,“嗯……”
帕尔瓦娜又问,“你的家乡在哪里?西大陆吗?”
“不是。”
周祈这次没有糊弄她,而是认真地回答,“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普路托大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听说过,或者到达过那个地方,并且我应该也回不去那里了。”
帕尔瓦娜垂下眼,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会想家吗?”
周祈陷入沉默,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帕尔瓦娜以为他睡着了,他刚要再叫他的名字,却听见青年发出一声叹息。
“最开始的时候会想,但现在已经很少会想到那里了。”
他顿了顿,“实际上,我已经快要忘记过去的生活。”
“对我来说,在普路托遇到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柄又一柄锋利的刻刀,逐渐削去我身上原有部分。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很陌生。”
帕尔瓦娜不太能理解,便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周祈笑了笑,又向她靠近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与我不相干的人的命运去斗争。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只是想做一个保护妹妹的哥哥。”
帕尔瓦娜痴痴地看着他,或许是那双乌黑的眼眸中传递出的物质过于轻柔,他甚至忘记去纠正他的错误,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让周祈笑得更加开心,不由自主地向女孩的方向靠近,最后的一点距离也消失不见,他抵着帕尔瓦娜的额头,两个人的睫毛好像都纠缠在一起。
“因为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调轻轻说着,“小帕,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
青年柔和的嗓音像羽毛一般搔动着帕尔瓦娜的心脏,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问,“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吗?”
“当然。”周祈看着他,“我时常会觉得,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
帕尔瓦娜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和周祈对视,想要亲吻他的欲望来到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近到他轻轻抬起头就可以触碰到他的嘴唇。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看。
屋外风声呼啸,暴雪一刻不停地下着,屋内的人在长长久久的静默中彼此对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帕尔瓦娜的头发,哑声道,“睡吧。”
他控制着寂灭之火,熄灭火堆,树屋陷入完全的黑暗,他紧紧抱着帕尔瓦娜,在相拥的温暖中逐渐睡去。
……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在梦境中睁开眼时,周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刚刚被他熄灭的火堆重新点燃,他看到帕尔瓦娜睁着眼睛,小声问他,“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吗?”
晋升中阶之后,周祈的灵性变得更加敏锐,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梦境。
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分析这片空间的属性,而是在他怀中的女孩身上。
在帕尔瓦娜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他说出自己应该说的话,“小帕,我时常会觉得,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我的任何原则都会为你例外。”
帕尔瓦娜的目光变得深沉,和之前的梦境一样,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和你接吻吗?”
周祈看着她,沉声道,“你问的话就不可以。”
帕尔瓦娜愣了愣,过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仰起头,两个人的嘴唇很轻易就触碰到了一起。
她没有解除伪装,依旧是小男生的装扮,周祈感觉有些奇怪。虽然他知道这是帕尔瓦娜,但还是有一种正在和一个男人接吻的感觉。
这也太别扭了……
他和帕尔瓦娜分开,刚要说点什么,小男生突然抱着他,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周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帕尔瓦娜已经低下头,重新吻上他的双唇。
他没有和人接吻的经验,竟然被帕尔瓦娜夺取了主动权,她用力吮吸着他的舌尖,那种感觉好像不是在接吻,而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给一块一块吃下去。
太奇怪了……
他竟然在自己的梦里被男生形态的帕尔瓦娜骑在身上亲。
周祈试着把压在身上的人往外推,但帕尔瓦娜的力气很大,他越推,帕尔瓦娜就越用力亲他。
……
挣扎无果,周祈索性放弃,他闭上眼睛,手指插进帕尔瓦娜的卷发中,有些笨拙地给予回应。
他们的吻越来越烫,连带着树屋的温度也跟着上升,每一片靠近的雪花都被融化成水,到最后,周祈甚至开始缺氧。
热浪中,他分不清自己身处梦境还是现实,只能听见帕尔瓦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周祈,我会替你记得最初的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我会永远陪着你。”
……
——
在闰时里犯了错……
第147章 咆哮兰都(二十九)
11月1日,每年的这天都是兰蒂尼恩最热闹的一天,一年一度的音乐节将会在这天拉开帷幕。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会有七位不同的音乐名家在圣咏大厅奏响他们的乐曲,而其余大大小小的音乐剧场、话剧院。
甚至是餐厅、地下酒吧,也会请来专业的乐师为公众进行演奏。
整个音乐节最受瞩目的环节无疑是第一天上午举行的开幕式。
但今年比较奇怪,如此重要的场合,奥珀帝国的皇帝陛下以及永昼教会的教宗竟然双双缺席,由王储安妮公主代为参加。
一大早,纯黑色加长轿车组成的车队从皇宫出发,载着整个国家最为尊贵的那群人,一路来到金色圣咏大厅外。
建筑外早挤满了报社的记者,阿尔伯特ꔷ特里曼率先走下车,抬起手和围观的记者、民众打招呼,所有的相机都对准他,闪光灯好像要将漆黑的夜幕照亮。
安妮公主在他之后下车,原本属于王储的风头已经被卡兰公爵高调的行径尽数夺走。
进场时,阿尔伯特甚至不顾「所有人都要走在王储身后」的礼仪,与安妮并肩前进。
年幼的安妮维持着王储应有的体面,什么都没有说,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皇室成员落座完毕,其余贵族宾客开始入场。紧接着,来自弗洛利加的神秘音乐家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上舞台。
在轻盈、开放成为流行风尚的当下,那位音乐家仍旧身着保守的深黑色礼服裙,甚至选择了立领的款式,全身上下只有双手和脸部露在外面。
阿尔伯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精心挑选出的「载体」,今天会是属于他的伟大之路的第一步,爵士乐将会成为他的王朝的主旋律。
音乐家在钢琴前落座,手指抚上琴键,第一个音符响起之时,阿尔伯特敏锐地觉察到什么。
他从位置上站起,身旁座椅空无一人,几十位宾客都在一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