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的肺部已经出现不可逆转的纤维化,任何药物都起不了作用。
比较幸运的是,普路托大陆存在超越自然规律的伟大力量,周祈身上寄生着掌握「生生不息」权柄的鳄母,祂的力量可以轻易修复女童病变的器官。
于是周祈伸出胳膊,从劳尔婶婶的手中接过女孩,并看向她,“我可以治疗您女儿的疾病,你们出去吧。”
婶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一旁的老人,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请求。
老人同样也在看着周祈,他的目光比刚刚要强烈许多,锋利得像是要穿透周祈的皮肤。
周祈以为他不信任自己,便解释道,“我不要酬劳,也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救她而已。”
但老人的目光依旧强烈,充满审视的意味。
半晌后,老人从地上站起,用命令的口吻对劳尔的婶婶道,“我们出去。”
周祈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女孩平放在地板上,精神领域中代表「生命萌发」的符号亮起,一根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光线从他的手掌心出发,一路连接至女童的手腕。
在星虫的驱使之下,鳄母的残留物重新活跃起来,最纯粹的绿色准则通过两人之间的光线流淌至女童的手臂之中,并顺着皮肤下的经络血管蔓延至她的五脏六腑。
衰竭的器官在蕴含着神性力量的光芒照耀下逐渐焕发出生机,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着的肢体逐渐放松,发紫的嘴唇也逐渐变为正常的颜色,呼吸也跟着顺畅起来。
几分钟后,她的绝症彻底被治愈。
-
等周祈抱着女童从木屋中出来时,帕纳姆精英的代理首席安东尼奥出现在小院,正站在老人身边与他交流着什么。
周祈将痊愈的女童交还给她的妈妈,小女孩张开双臂,十分有活力地钻入母亲的怀抱。
看着在短时间内判若两人的女儿,婶婶难以自制地痛哭起来,“天呐,伟大的神主终于又一次睁开了眼睛,感谢您,伟大的主……”
女士……治好您女儿的似乎是我吧……
周祈莫名被「神」抢了功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两句,却也没有开口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感谢。
他来到老人和安东尼奥面前,却恰好听到安东尼奥称呼对方为,「首席长老」。
首席长老?
这位老人就是帕纳姆精英的首席长老?
周祈的瞳孔稍稍放大,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应该出现的神性,而且这位首席穿的也太朴素了,和帕纳姆的普通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安东尼奥看了周祈一眼,接着向老人讲述他们计划采取的行动。
“嗯……”老人轻轻颔首,又看向周祈,“听说你是圣党的人,整个行动也是你策划的。”
周祈点头,没有否认。
“据我所知,永昼三神并不掌握绿色的法则。”
老人用平静的话语表示自己的质疑。
周祈解释,“我是神血者。”
“神血者……”
老人哼了一声,“神明的血裔掌握的从来都是象征权力的准则,与代表守护的绿色有什么关系……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抚摸了女童的头顶,似乎是在确认她的疾病真的已经治愈。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老人让劳尔的婶婶带着女童回去,自己则是面对着周祈,“帕纳姆精英不是吝啬的人,你想要得到什么,我们都会满足你,当然,不包括修建那条运河。”
……
周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而提起别的话题,“肺结核是传染性的疾病,您最好能组织人手排查一下城中的其他居民,看还有没有人出现类似的症状。”
老人沉吟一声,抬手叫来代理首席,“安东尼奥,照他说的去办。”
红皮肤的年轻人立刻应声,匆匆离开小院。
他走后,周祈又说,“排查出的其他患者,如果症状只是早期,使用一些抗生素类的药物,再进行相应的隔离,不需要秘术便可以治愈。”
“只不过,西大陆的所有国家都没有治疗肺结核的特效药。如果想要从奥珀购买,需要从东侧的港口出发,轮船经过一周的海上航行才能到达戈卢比。”
“首席阁下。”周祈看向老人,用诚恳的语气说,“如果在地峡区域修建一条运河,会大幅度缩短海运所需的时间,帕纳姆会成为世界海运的枢纽,不会再有孩子会因为当地没有相应的药物治疗疾病,而被拖入无法挽救的境地。”
听了他的话,老人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聆听着,然后问他,“你说完了吗?”
周祈点了点头,老人又说,“那你跟我来。”
“您带我去哪?”
“跟我来就是。”
好吧……
周祈没有再说话,跟在老人身后,追随着他的步伐。
秘术师的前进速度比普通人快上很多,他们很快离开城区,穿过一大片树林后,施工的残骸出现在周祈的眼前。
黑暗让他无法看清那片残骸的全貌,只是依稀能分辨出那里是一段未成形的河床。
“多年之前,奥珀的工程师就来过一次,那时是我力排众议,一手促成了运河协议。”
面对着黑漆漆的夜晚,老人发出一声叹息,“K先生……安东尼奥告诉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听我说,年轻人,帕纳姆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封建和保守,世界上不止你一个聪明人,你能想到的东西我们同样也可以推理出来。”
“我们的神王已经逝去,我们所支配的准则也在日渐衰落,我比任何人都想为帕纳姆、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寻找一个光明的未来。”
“所以我同意了奥珀人的提议,同意他们在我们视作圣体的土地上凿出一个孔洞,只愿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如同他们说的那样,受到这条运河的庇佑。”
“但我们看到了什么,大批的工人涌向这里,普路托人、戈卢比人,还有来自南大陆的、我们的鳞人同胞。”
“负责修建运河的人将工人分为三类,最高等级的是普路托人,他们可以拿到与黄金等价的酬劳,接着戈卢比人,他们拿到与白银等价的酬劳,次等的待遇,还有像破铜烂铁一样被奴役着的鳞人。”
“看着那些和我们拥有着同样的皮肤和斑纹的同胞,我似乎窥见了帕纳姆的未来,我们仍旧保有权力,是因为我们还拥有着这片土地。假如有一天,运河修建完成,那么帕纳姆将不再是帕纳姆,而只是一条运河。”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我们死守着帕纳姆,是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在这世间拥有的最后的信仰。”
“失去土地,我们将会失去一切。”
-
从运河废墟回来后,圣党的年轻人去寻找他的同伴,首席一个人前往墓园,沿着向下的阶梯进入园区最大的那座陵寝之中。
陵寝中央摆放着一尊铭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型青铜器皿,黑白两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首席盯着跳动的火苗,回忆着方才在年轻人身上感受到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安东尼奥沿着红土堆砌而成的台阶走下。
“首席长老。”他低头,“您吩咐我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穿着白色长袍的首席点头,“「斩首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圣党的人说,下周会有货轮送武器过来,到那个时候,我和劳尔会跟着他们前往雨城,配合行动。”
首席沉默片刻,“留个心眼,多观察那个名叫K的年轻人,注意他都用过什么准则的秘术。”
“您怀疑他……”安东尼奥不解,“首席,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有别于常人的特殊。”
长者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有一位强大的存在替他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