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之后我将开始计时,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患者身上的污染将会穿透烛光的保护屏障,到那时我们必须离开,将房间重新封闭。”
“好的。”
埃尔维斯礼貌地点头,传教士用钥匙打开房间门上的铁链,并推开门。
房间内几乎是空的,墙壁、地板、电灯,一张没有靠背的凳子,以及正端坐在凳子上的男人。
弗洛雷斯身上还穿着被送来这里时的衣服,就像录音师安迪所说,那是一套极为正式的礼服,手腕处的宝石袖扣仍在向外折射着冷冽的光芒。
他双手抬起,在一个水平面上快速移动。就像是在按动琴键,尽管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弗洛雷斯沉浸在他的「无实物表演」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中多了个人。
埃尔维斯看了看男人的脸庞,又看向他正在上下翻飞的手指。诡异的是,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钟之后,埃尔维竟然真的能听到乐曲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庄重华丽的复调音乐如同神明的宣告,在音符的影响下,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而就在那一瞬间,弗洛雷斯的面庞出现了变化,就如同录音师描述的那样,他原本的五官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紫色眼睛。
……
平平无奇的清晨,周祈照常来到工会大楼,刚一下车,突然有黑压压的人群朝他的方向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K先生,请问您对《兰蒂尼恩日报》所发表文章中对您的指控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周祈一头雾水,“什么?”
他话音刚落,那些疑似记者的人群立刻提出提出新的问题。
“请问您是否将本次竞选当作政治生涯的一块跳板?”
“请问您在皇室继承人问题上有何见解?”
“相关人士透露,皇室正在计划为您授予亲王头衔,这个消息是否真实?”
……
混乱中,一只手穿过人群紧握住他的手臂,伯纳德挡在他前面,对那些记者厉声道,“无可奉告。”
他扯着周祈的胳膊,快速走入大楼内部,以兰斯为首的士兵快速组成一排「人墙」,阻止记者们想要冲进大楼内部的动作。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被「解救」之后,周祈以及搞不清楚情况。
伯纳德松开他,拍了拍外套上的褶子,“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政界新秀,好歹买份报纸,真的关心一下兰蒂尼恩的时事吧,议员先生。”
他翻了个白眼,回到警备署的办公室,从某个巡佐手中「抢」来一份报纸,塞到周祈手里。
报纸的标题明晃晃写着:“惊天内幕,下议院新秀出卖灵魂,或与极端异教徒共商阴谋。”
“上月起,消失多日的疯狂邪教徒「曜日」再次于自治城现身,并使用武力挑起自治城两大帮会的战争。
据知情人士透露,曜日此举是为推行工会改革法案,新法案由来自弗洛利加的新任议员凯伦ꔷ莱恩哈特提出,并在短短几日之内由首相阁下签署生效。而凯伦议员加入下议院的过程也十分扑朔迷离,耐人寻味……”
“据悉,凯伦议员将会参加下个月的劳工委员会主席选举,这是否是他与极端异教徒达成的交易,我们不得而知。”
……
周祈放下报纸,看向伯纳德,“这个知情人士不会是你吧?”
伯纳德先是瞥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眼,那几名巡佐极有眼色,迅速离开办公室,给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伯纳德冷哼一声,“如果是我,你现在早就该被绑上火刑架了。”
周祈做出摊手的动作,“但我现在显然还好好站在这里。”
“那是因为有隐修会在你身后为你背书。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异调局和其他两党当然无法对你做什么。”
周祈倒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滑轮带着他向后滑动了一段距离,“既然我有隐修会的支持,那这个报社的人为什么还敢写这么一篇文章出来?”
“因为这篇报道写出来就不是给圣党或者异调局看的,报纸只是传递信息的媒介。假如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这篇文章,很可能就会真的将你当作和异教徒勾结的阴谋家,有一个人相信,那你就失去了一张选票,一百个人相信,你就失去一千张选票。”
伯纳德靠在桌角上,“兰蒂尼恩日报仅仅在城区就能卖出几万份,更不用说加上那些自治城的数量了。”
“所以……”周祈问他,“这算是一种竞争的手段?”
伯纳德点头,“可能就是你的某位竞争对手授意的。”
“哪一个?”
“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伯纳德又发出他那独特的、带有一点嘲讽意味的哼笑声,“自从你的法案通过之后,自治城的工人都快把你捧成永昼之神在普路托的代言人了,现在除非你死了,竞选的结果都不会有变动。”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周祈撇撇嘴,“那你刚刚这么紧张干什么?”
伯纳德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一般提问,“因为我知道这个人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伯纳德保持着刚刚的状态,“你刚提交法案,曜日就冒出来把那些会阻挡法案推行的帮派成员挨个打包扔到异调局门口,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你安排的。”
周祈也没否认,轻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曾经和他有过联系。”
伯纳德严肃起来,“我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K,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别再和那个邪教徒有牵扯了。”
周祈有些不理解,“神血同盟里多的是不信仰永昼的「邪教徒」。但你依然会在那里活跃,为什么对曜日却是另一种态度?”
“因为曜日和他们不一样。”
伯纳德想为他解释,“自从他刺杀卡兰公爵之后,异调局针对他的调查一直未曾停止,净化猎人收集了一些证据,证明曜日可以使用超过三种以上的不同准则的秘术。”
周祈愣了一下,“所以呢?”
“在钢铁之心内部有这样一种说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的行刑官和不死天孽吗?钢铁之心的人怀疑,曜日就是……”
伯纳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头金发的大明星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奔波的疲惫。
“我见到弗洛雷斯了。”
埃尔维斯瞥了一眼办公桌旁边的伯纳德,难得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人身攻击,“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我唯一获得的信息就是这个。”
他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周祈。
“这是什么?”
周祈翻开笔记本,引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潦草的、像是音符的文字。
“琴谱。”埃尔维斯说,“弗洛雷斯一直在演奏着一首乐曲,我根据他的动作将谱子扒了下来,你拿给帕尔瓦娜,将它复现出来,最好能录制成一张唱片,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线索。”
一旁的伯纳德还搞不清楚状况,“弗洛雷斯是什么人?”
埃尔维斯没有搭理他,只有周祈为他简单解释了两句,“一位音乐家,可能和诺登斯导演有些关系。”
说完这句话,周祈合上笔记本,“如果只是简单的录制,莱瑞克家的设备就能做到,正好帕尔瓦纳今天和乐队成员们一起在莱瑞克的老宅排练,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周祈还记得,吉赛尔的丈夫说过,他们每次前往诺登斯的「宫殿」,司机都会为他们播放古典唱片。
如果诺登斯和他的电影公司确实与梦巢有关系,那么音乐应当是进入梦巢内部的关键。
“行,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埃尔维斯转身就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