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344)

2026-04-12

  哗啦啦——

  空白的镜子碎成无数块碎片。

  周祈踏上镜子之后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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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咆哮兰都(八十六)

  站在第二面镜子前方,周祈没有急着看向镜子,而是看向两侧,黑暗和毒液是这片空间仅存的两样东西,而他所在的台阶是黑暗中唯一安全的「岛屿」。

  周祈回过头,刚刚他所在的石台已经被黑暗中的毒液吞噬,而那些漆黑粘稠的液体还在不停上涌。

  他不再犹豫,再次挥剑砍碎了面前的镜子。

  ……

  “为什么……”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紧攥自己衣角的修女。

  在他们的前方之后,还有无数相同装扮的修女正一下一下朝他爬来。

  “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为什么总有人因为我而死去。

  我应该也死在伊甸的地下监牢里。

  他茫然地看向走道前方的黑暗,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台正在被毒液覆盖。

  就在这时,他指尖的敕印猛地迸发出一道滚烫的光芒,像是被什么动物的尖牙咬了一口,耳畔隐约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帕尔瓦纳瞬间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在很早之前就逃出来了,现在他们是在寻找诺登斯的路上,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魂质一直处在「红色」的状态,毫不费力地召唤出一团黑红色的寂灭之火,火幕倾泻而下,将眼前的一切都烧灼为灰烬。

  他重新回到了镜子前,镜面在他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坍塌破碎。

  破碎的镜子后是一道向上的阶梯,脚下的毒液已经蔓延至脚后跟,他不敢犹豫,直接踏上台阶,来到下一扇镜子前方。

  和第一面镜子一样,他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那个头戴冠冕的神秘男人,只是这一次,男人的轮廓在镜面上持续一小段时间才消失。

  熟悉的黑暗再次覆盖他的视野,眼前的画面陡然发生变化。

  他的身影出现在诗社的玻璃花房中,那是他第一次被阿芙颂带到诗社时,他们站在一起交谈的场景。

  “你知道自己并不是人类吧。”

  女人用剪刀修剪着花圃中的植物,“殿下,这世界上所有拥有生命的个体都会拥有自己的因果线,比起人类错综复杂的因果,贯穿腐骨蝶生命始末的线条往往只有一个。”

  “你是君王陛下的血裔,生来就只有复兴虚界这一个使命,这也是你唯一的因果线,而其他衍生出来的线条都会因此逐渐消解。”

  “但是亲爱的,命运从不是一个好的编剧,祂安排一个角色的退场方式往往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一种方式,死亡。”

  “所以,帕尔瓦纳,死亡总是与你如影随形。”

  阿芙颂鲜红的嘴唇勾出一个带着讽刺的笑容,“在不发愿高地,你把死亡带给族亲,在伊甸的修道院,那些囚犯、传教士接连死去,活下来人当中,蒂尔ꔷ艾弗森和梅瑞狄斯也都死在曜日手里。”

  “就算到了弗洛利加,你也没有停止播种死亡,特蕾莎夫人疼爱你,查尔斯把你当作朋友,莱纳尔将你当作后辈,可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死亡都是因为和你沾染了因果。”

  “不……”

  帕尔瓦纳双手握拳,颤抖着向后退。

  “不是的……不是我害了他们……”

  “真的不是吗?”

  阿芙颂步步紧逼,像一个红唇的魔鬼,“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死亡,因为你是腐骨蝶,你是腐败的神血者,你的存在会凋零每一个生命。”

  “帕尔瓦纳。”阿芙颂发出「咯咯」的笑声,“你猜下一个被你害死的人会是谁?”

  “不、不……”

  帕尔瓦纳还在后退,极力控制自己的思维,不让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中。

  “那么,你是要作为人类留在他身边,等着某一天他因你而死,还是离开他,接受作为腐骨蝶的身份和命运。”

  帕尔瓦纳看到阿芙颂朝他伸出手,如果自己选择接受她的手掌,他就会成为真正的腐骨蝶,如果他选择后退,他还是人类。

  “你本身就不是人类,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个人类身上呢?”

  阿芙颂冷笑着说,“你的感情会害死他……”

  帕尔瓦纳注视着阿芙颂的手。

  我会害死他……

  是啊,他已经因为我受了很多伤,实际上,我已经快要害死他了。

  帕尔瓦纳僵硬地抬起自己的胳膊,却在即将伸出手的一刻清醒过来。

  他冷冷地望着对面的幻影,“我绝对不会离开周祈。”

  宁可和他一起死,也不要离开他。

  寂灭之火点燃幻境,帕尔瓦纳又一次找回自己的心智,回到镜子面前。

  经历过两次之后,帕尔瓦纳好像有点明白这面镜子映照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假如他遗忘自我,做出真实人格不会做的决定,他就会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或者干脆变成另外一个人。

  毒液还在向上蔓延,他一刻也停,踩着镜子的碎片往上走。

  第三面镜子之前,他又看到了那个戴着冠冕的男人。

  腐败君王吗?

  他似乎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镜子里看到这个人。

  这次,陌生男人的面容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但最终还是会有黑色的潮水将他拉入幻境。

  帕尔瓦纳在烛光的映照中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画着卷发小人、写着他名字的奶油蛋糕。

  蜡烛的光芒驱散身旁的黑暗,他看见与他紧挨在一起的黑发男人。

  “祝你生日快乐,小帕。”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为什么不把你也画上去。”

  “又不是我过生日。”

  他戳了戳帕尔瓦纳的鼻尖,“许愿了吗?”

  “嗯……”

  “许的什么愿?”

  帕尔瓦纳向他靠近,双手圈住他的腰,温热的体温和柔顺剂的香味一起袭向感官。

  “我希望……”他说,“每天都和你在你一起。”

  “那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男人笑着说,“我申请了年假,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蜜月旅行?”

  “蜜月旅行?”

  他又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久到曾经渴求的亲密接触也成为了习以为常的日常。

  但是他们可以结婚吗?这似乎并不符合法律规定。

  “怎么不说话?”男人抱住他的脖子,将头和他抵在一起,低声问,“是不想去吗?是对我感到厌烦了吗?”

  怎么可能?

  他拼命地摇头,然后往男人的唇边凑去,“我只是在想,等一下可不可以和你一起洗澡。”

  ……

  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第二天,帕尔瓦纳提着行李箱和男人一起前往港口。

  他分不清时节,无法感知海风的温度,只知道站在蓝色背景下的男人格外的好看。

  但在这和谐的画面之中,帕尔瓦纳猛地瞟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那人头戴兜帽,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

  可帕尔瓦纳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冲着男人而来的、明晃晃的恶意。

  “别站在那里。”

  他抱着男人,和他交换位置,挡住黑袍人的视线。

  “怎么了小帕?”

  他的笑容并不真切。

  “没什么,我们快上船吧。”

  帕尔瓦纳牵着男人的手,带着他匆匆登上台阶。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传来骚动,刚刚的黑袍人朝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匕首的反光刺痛帕尔瓦纳的双眼,他本能地闭上眼睛,耳畔传来男人的惊呼。

  “小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