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
瓦沙克也重新变回了倒三角骷髅头的形态,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提防和戒备,“我这里不欢迎你。”
阿芙颂无视他的警告,径直踏入房间中,“我不是来找你的,蠢狗。”
瓦沙克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甚至忘了反驳自己不是狗。
他看到阿芙颂轻轻踱步至那个和他有着契约的男人面前,登时被吓得冷汗狂流。
周祈和瓦沙克一样紧张,直觉告诉他,阿芙颂出现在这里是冲着他来的,但他又不想不明白原因。
难道是我的伪装被识破了?可那样的话,她应该直接率领士兵过来将我拿下……
周祈忐忑不安之时,阿芙颂用危险且充满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刚才说,王子殿下要你带人类来见他,现在你和王子殿下在这里,人类呢?”
在士兵巴赫曼的记忆中,林地宫殿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虽然他此前从未见过阿芙颂,但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城守卫,他没有资格去直视拥有尊贵血脉的腐骨蝶。
同样的,他也没有资格在这时开口为自己辩解。
周祈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什么也没有说,目光越过阿芙颂的肩膀,看向尽头的墙壁。
瓦沙克冲了过来,“他们太无聊了,所以我又让人把他们送了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阿芙颂看都没看瓦沙克一眼,目光依旧在守卫身上停留,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没问题就滚啊!”
瓦沙克朝她怒吼一声,“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你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你想要破坏约定吗?”
“哦,瓦沙克,别这么生气。”
阿芙颂用手指摸了摸骷髅头的边沿,“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亲爱的,我只是来带这名迷路的守卫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阿芙颂收回手臂,同时收敛脸上的表情,“从你将兵团交到我手上开始,林地所有的士兵都是我的所有物,我来拿走属于我的物品,有问题吗?”
“你……”
瓦沙克紧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驳斥她。
阿芙颂冷哼一声,重新看向周祈,“士兵巴赫曼,跟我走。”
瓦沙克当然不会让她带这个男人走。
如果让阿芙颂发现这人其实是个人类男性假扮的,她一定会趁机发难,把他仅剩的一点荣誉也剥夺掉。
“等一下!”
他挡在阿芙颂和男人之间,“他现在不能和你走。”
阿芙颂挑眉,“为什么?”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凭什么要本王子向你解释。”
瓦沙克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阿芙颂,你别忘了,我才是陛下选定的林地主人。”
提到那位君王,阿芙颂嚣张的气焰果然收敛了许多,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接受了瓦沙克的说法。
“那么,巴赫曼。”
她留给周祈一个笑容,“我会在寝殿等你。”
-
阿芙颂走远之后,躲藏在角落的海因里希解除隐形术,他身边的小卷毛发出一声哀叹,“她是什么人?刚刚快把我吓死了……”
瓦沙克同样心有余悸,甚至有一种用力过猛后,全身虚脱的感觉,“一个疯子。”
周祈解除星星胸针的伪装,望着阿芙颂离去的方向,疑惑道,“你觉得,她找我过去是想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疯子的想法。”
瓦沙克变回三头犬的形态,瘫倒在王座上,“反正不会是好事,阿芙颂是惩戒诗奴,三姐妹里最残暴的那个。”
“她喜欢使用暴力来强迫其他人向她俯首,蹂躏他们的尊严,并享受这种征服的快感,根本就是个自卑到心理扭曲的变态。”
“自卑?”
周祈捕捉到瓦沙克话中的关键词,他实在想象不到,像阿芙颂那样的人会有自卑的一面。
瓦沙克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也顾不上维持王子的体面,就那样懒洋洋地解释,“她不是天生的腐骨蝶,是不祥的孽物。”
“孽物又是什么?”
海因里希提出自己的疑惑。
“哎呀,你们这些愚蠢的外来者……”
瓦沙克向他们解释,“在虚界,象征着腐败的白骨是尊贵的象征,任何生物在出生时只要携带有白骨化的特征,就会被视为君王陛下选中的眷者,得到仰视与尊敬。”
“腐骨蝶是陛下的直系血裔,天生拥有一双骨翼。但有的腐骨蝶生来残缺,他们的翅膀并不是纯粹的白骨,还有一层丰盈的蝶翼,而这往往昭示着不祥。”
“这类残缺的腐骨蝶就是被称作孽物的存在,他们往往生下来就会被处死,由他的父母或是兄弟姐妹亲自动手。”
听了瓦沙克的解释,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唏嘘的感叹。
海因里希不解,“只是有一双和同类不一样的翅膀,就要被处死?”
瓦沙克摊开狗爪,“这就是我们虚界的法则。”
“既然如此,阿芙颂又是怎么活下来,还成为了惩戒诗奴?”
周祈提出自己的疑问。
瓦沙克叹了口气,“她的确一出生就被她的父亲亲手扼死。但在死后的第七日,阿芙颂已经腐烂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死亡带来的腐败让她获得了虚界法则的认可,成为了完整的腐骨蝶。”
“后来的她逐渐成长,却从来没有真的被腐骨蝶的族群接纳,她的人也就在那样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扭曲。”
“在她心里,力量等同于尊重,只有至高无上的君王陛下能让她臣服。”
瓦沙克说,“她要见你,你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我可以帮你遮掩身上的气息,让她无法识破你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她想杀了你,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
周祈按照瓦沙克提供的路线,来到阿芙颂所在的宫殿之外。
刚一靠近,所有的大门都自行为他打开,很显然,宫殿的主人知道他来了。
“进来。”
阿芙颂用灵知指引他前进,并带领他来到一个开阔的房间。
墙壁边上摆放着一排整齐的武器,各式各样的刀、剑、长矛闪烁着冷冽的光。
阿芙颂手持一柄类似西洋剑的武器,身上还是那件长袍。
她把另一柄剑扔给周祈,“找你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切磋一下剑术。”
周祈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不过按照巴赫曼沉默寡言的木讷人设,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
于是他脱掉身上的铠甲,露出士兵统一的黑色短袍,握紧手里的长剑,站到阿芙颂的对立面。
在巴赫曼的记忆中,林地猎犬是擅长剑术的种族,阿芙颂找他切磋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的巴赫曼是由周祈假扮的,虽然他拥有对方的记忆,但剑术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模仿出来的。
他只能将自己的剑术与巴赫曼的剑术相结合,努力应对着阿芙颂的一次次攻击。
锵——
金属清脆的撞击声中,阿芙颂发出一声轻笑,一边出招,一边说,“我和很多林地猎犬都切磋过剑术,所以我可以肯定,你的招式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
周祈面不改色,手腕用力,长剑的末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直直戳向阿芙颂的肩膀。
他将极光十字的剑意融合进来,这一剑又准又狠,阿芙颂完全无法闪避,长剑悬停在她的左肩,再往前一点就能直接戳破她的皮肤。
“我无聊时自己研究的招式,无法和族人的传承相提并论。”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的剑术比他们的任何一种流派都要强力。”
阿芙颂扔掉手中的剑,金属坐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认输了,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