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另一位金发女士的身后,小声说,“女爵大人。”
女人停住脚步,“什么事?”
“北方那边派了代表,他们想和您当面谈谈。”
“谈什么?”
“一周前,我们在纳奇拉的军队抓捕了一批灰域侠盗,其中有几个是辉刃卫队乔装的,北方人希望我们能释放那几名俘虏。”
被称作「女爵大人」的金发女士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有什么资格提要求,有多远……”
她扫了一眼街边的孩子,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是,我已经回绝过一次了,但……”
助理欲言又止,“北方的代表团有异调局的人。”
“异调局?”
“嗯,据他们说,那群俘虏里有一名净化猎人。”
听了他的话,女爵沉默片刻,稍微侧过头,询问道,“确认过了吗?”
助理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案。
女爵托起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后,又向助理提问,“秘书长阁下是不是回来了?”
助理点头,“那位先生昨天半夜到达弗洛利加港,现在正在德里克公馆。”
女爵将手里的花束和信件全部塞到助理手中,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留在这里保护女王陛下,我去见秘书长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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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公馆原本是加洛林家族的私人建筑,早在七年前,南北奥珀正式分裂,当时还活着的弗洛利加公爵,戴维ꔷ加洛林主动脱去贵族头衔,连带着几乎所有的家族产业一并捐献,这座米白色的小楼就成了南奥珀新政府的办公场地。
三年前,戴维ꔷ加洛林病逝,他的妹妹夏洛特ꔷ加洛林代替他成为弗洛利加新任的掌舵者。
加洛林家族虽然已经解除了贵族的身份,但民众还是更习惯称呼她为「夏洛特女爵」。
黑色的轿车在公馆门前的喷泉旁停下,夏洛特推开车门,匆匆走入建筑内部。
在一声声「女爵大人」的问候中,她登上台阶,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外,黑色的大门向外紧闭,连一点光亮都没不曾透出。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次来到这间办公室之外,她还是会紧张到需要深呼吸几下来调整心跳。
夏洛特抬手叩门,房间内没有回应。
但那扇紧闭的大门却悄然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代表着房间主人的许可。
她走了进去,刚关上门便听到一声好似夹杂着冰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什么事?”
「秘书长」背身站在窗边,整个人笼罩在墨色般的幽影中,从他扎起的低马尾,一直到西装外套的下摆,每一处都透着森然的寒意。
他身姿颀长,肩膀平整而宽阔,仅仅是一个背影,夏洛特便感觉呼吸一滞。
“秘书长阁下。”
她开口,将助理转告她的消息传达给面前的男人。
男人将手撑在窗台上,食指和中指一起敲击着窗沿的大理石。
“联盟军有联盟军的律法,如何对待敌军间谍和危害平民安全的秘术师,每一项都有具体的说明,这种事,不需要向我汇报。”
“但是……”
夏洛特顿了顿,“那群战俘中有一名净化猎人。”
听到「净化猎人」这个词,男人敲击窗台的手指猛地一颤,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异调局希望能和我们达成交换协议,接回那名净化猎人。”
说完,夏洛特没再开口,有些忐忑地望着男人的背影,等待他下达指令。
那位秘书长站直身体,仍旧背对着她,似乎是在眺望着窗外的海湾。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缓缓开口,“黄金拂晓从不谈判,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说🍬🍬🍬
伟大的秘书长降临他忠诚的南奥珀(不是根据作者没什么用的仪式感,正式重逢应该在八月的那个特殊节日【害羞】【害羞】
第232章 铸光时代(十五)
周祈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混乱与颠簸。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由蓝光搭建而成的平台上,平台之外,灰色的雾气液化成了水一样的形态,如同海浪般不停撞击着他们的「船」。
“这是……什么地方?”
他扶着额头,在颠簸中直起上半身。
“我也不清楚。”
海因里希在他身旁盘腿打坐,周祈仍旧只能通过星虫的灵视来观察事物。
在他的眼中,男人的魂质如同一位燃烧着的火焰巨人。
但火焰巨人的右臂已经消失不见,断肢处仍有腐败的灰烬残留,甚至还在向身体的其他地方侵蚀。
“按道理来说,我们穿过那扇门扉,应该直接回到普路托才对,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我猜,我们现在应该在灰域的内部。”
“灰域……”
周祈呢喃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词汇。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还是回到海因里希的断肢上。
“海因里希先生,你的手……”
金发男人扯出一抹苦笑,“我以为离开虚界后,腐败君王的力量会自行消散。所以就没有管它,但我没想到,普路托已经有了腐败的法则。”
周祈一怔,心脏像是被一柄大锤猛地砸了一下。
普路托已经有了腐败的法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枚装在银色匣子中的花种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在陌生的世界生根发芽。
帕尔瓦纳、帕尔瓦纳……
你还好吗?
“没关系,等我们回到普路托,我可以给自己再做一条胳膊出来。”
海因里希笑呵呵的,好像一点都没有为失去的右臂感到伤怀。
他想到了什么,对周祈道:“对了,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用完好的左手托起匣子,将它递到周祈的面前。
周祈接过它,内心的滋味五味杂陈,“是……腐败君王的心脏,它和那条项链一样,都只是一个投影。”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留着吧,说不定将来某个时刻就会派上用场。”
想到最后时刻星虫展现出来的力量,周祈忍不住问,“海因里希先生,星虫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可以透过一份投影来使用那件物品真实的力量?”
“星虫?”
海因里希挑眉,“西奥多最后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吗?”
“它原来不叫这个名字?”
男人轻轻叹气,“我还活着的时候,它只是一个构想。当时,我和西奥多把它叫做「世界的钥匙」。”
“世界的钥匙?”
“是的。”海因里希说,“你会我的那些秘术,应该能看出来,它们和普路托其他秘术师所使用的秘术都不一样。”
周祈点头,同时回想起来,初次进入银贝壳街时,魇兽幻化而成的海因里希说过,那一个个符号都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我用通俗一点的话来和你解释,一直以来,隐秘世界都将准则的本源当成一座堆满宝藏的宫殿,秘术的力量就是藏在其中的一件件华丽珠宝,而符号,就是撬开大门的钥匙。”
海因里希本来想用手给周祈比划,但他抬起左手后才想起自己现在只有一条胳膊,只能作罢。
“在这样的解释下,血源神是宫殿原本的主人,比起子嗣后裔,神血者更像是祂们为了戍守自己的财富而创造出来的守卫。”
“至于本源神,或许应该用拿到钥匙后闯进来的窃贼来形容祂们。”
金发男人变得正经起来,“可实际上,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从没有人真正地见到过那座宫殿内部的情状。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游离于一片灰蒙蒙的大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那些所谓的宝藏,不过是隔着一堵不透明的高墙,站在墙外,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