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41)

2026-04-12

  怎么就能接二连三地撞上这些……「神秘学事件」?

  维生黑匣、疑似秘术师的房东女士,现在又撞上一群怪人,穿得像刺客信条里会出现的NPC一样,聚在锅炉旁举行敕印仪式。

  弗洛利加这地方真是邪门。

  周祈暗自下定决心,在找到正式的工作之前,他绝对不会再轻易踏出公寓门半步。

  两人蹑手蹑脚,像两只老鼠一般快速从车间上空横穿过去,终于进入此行的目的地,多米纳斯酒厂的第三号仓库。

  橡木桶堆得比城墙还要高,周祈一眼望见靠近门口的吊灯下停放着的深蓝色南瓜汽车。

  一个穿着工装的鳞人正躺在驾驶席,双腿跷在仪表盘上,体态放松,手里还拿着一支深棕色的玻璃酒瓶,悠哉游哉地听着兰斯的车载广播。

  “靠,他怎么敢把他的臭脚放在老子的仪表盘上!”

  “小点声。”周祈提醒他。

  兰斯攥紧拳头,咬着牙,“走,我们去干死他。”

  “诶!”

  周祈急忙拦住他,指了指大门正对着的方向。

  那里有四个红皮肤的鳞人围坐在地上,他们手里拿着纸牌,地上的牌堆旁还有散落的零钱。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人的怀中都揣着一柄造型奇特、勉强可以称为「步枪」的东西。

  那东西由金属和深色的木制结构拼接而成,金属部分有明显的锈蚀痕迹,木制的枪托没有经过仔细打磨抛光,看起来十分粗糙,不像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制式武器。

  反倒像那种枪炮发烧友脑洞大开的手工产物。

  步枪前端的枪管比常规步枪要粗上几圈,和短管火炮的口径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后端的握把几乎没有任何曲线变化,像菜刀柄一样笔直。

  整把枪设计最古怪的地方是枪身上下分别嵌置了带有弧度的尖刃,比起传统火器,更像捕鱼时会用到的鱼叉。

  兰斯语气不屑:“加起来一共才五个,几枪就解决了。”

  说着他又要直接冲出去,周祈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及时将他拦了下来并……

  “这里距离碳化车间太近了,开枪的话会立刻惊动那群穿黑袍的人。”

  兰斯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周祈可是一清二楚,那群人里不仅有四个新鲜出炉的秘术师,为他们举行仪式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更高阶的存在。

  如果不是看出兰斯对他的车执念很深,周祈甚至想劝他直接离开,就当作没来过。

  兰斯可能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没再急着冲出去,他盯着躺在南瓜汽车里的鳞人,问周祈,“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周祈环视四周,在墙脚下看到几个闪着寒光,看起来像捕兽夹一样的东西,木板上还放着吸引猎物的诱饵。

  光线太暗,周祈看不清楚那诱饵是什么。

  他试着外放灵知,对着距他最近的捕兽夹使用通晓。

  【小鱼干】

  小鱼干?

  周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抬手拍了拍兰斯的肩膀。在青年没反应过来之前,摘下他西装外套的第一粒纽扣。

  “干什么?”

  兰斯压低声音问他。

  周祈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看着就行。

  他将纽扣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双指并拢,手腕发力,纽扣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橡木桶墙前方散落着的酒瓶。

  “当啷啷——”

  几个酒瓶互相撞击,清脆的声音在库房中回响。

  车里的鳞人和正在打牌的那四个同时抬起头,看向周祈和兰斯藏身的那面橡木桶墙。

  兰斯一头雾水,正想问问他到底要做什么,面前的黑发青年突然叫了一声。

  “喵……”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兰斯睁大眼睛,甚至开始怀疑这人身上是不是藏了只猫。

  听到这声非人类叫声的显然不止兰斯一个,车里坐着的鳞人立刻直起身,拿上副驾的枪,骂骂咧咧地跳了下来。

  “小畜生,还敢来,老子今天非要一枪崩了你不行!”

  他喝得醉醺醺的,连手里的枪都险些脱手,摇晃着朝橡木桶墙背后走去。

  “该死的!我说过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出现,一定会扒了……”

  刚刚走至木桶墙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黑暗中伸出,毫无征兆地掐住他脖子上的某个位置,竟让他在一瞬间失去发声的能力,连呜咽也做不到。

  下一秒,黑暗中走出另一个人,鳞人只来得及看清他头上戴着的牛仔帽和蒙在脸上的领巾,那人已经用手刀劈向他的后脖颈。

  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昏了过去。

  正在打牌的四个鳞人对木桶墙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仍沉浸在牌局之中。

  周祈松开鳞人的脖子,看向兰斯,“我们开上车直接走。”

  看到金发青年点头后,他抓着鳞人的头发,将他推至墙边。

  过程中,这人的工作服口袋中折射出一道反光,周祈被晃了眼睛,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柄雕刻华丽的短刀,刀鞘上嵌满红色的宝石,刀柄上还有一个蔷薇十字图案,和他在血蔷薇营地看到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将短刀收好,急忙去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兰斯。

  “那蠢货怎么抓只猫都要这么久?”

  “可能顺道放水去了吧……”

  “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再回答他的问题,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正在进行的牌局。

  原本安静停放在吊灯下的汽车突然响起发动机嗡鸣的声音。

  其中一个鳞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抬头去看,只见那辆车的轮胎缓缓转动,车身逐渐驶出仓库大门。

  那鳞人拍了拍身边的同伴,“我靠,兄弟你快看,特么的这车会自己动!”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你傻缺啊!那是有人在偷车!”

  四人急忙摔下手里的扑克牌,拿起鱼叉一样的步枪,追了出去。但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浓烟滚滚。

  ……

  红枫街9号,二楼203。

  帕尔瓦娜做了一个可怖的梦。

  梦里,她站在高楼顶部,脚边是那些女孩堆积成山的尸身,绝望夫人站在她身侧,手持镰刃,即将砍断她的头颅。

  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背对着她,并与她渐行渐远,像是准备离开这片楼顶。

  她的手脚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她甚至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来阻止青年离开。

  别走……别走……救救我……

  焦黑的恐惧覆盖她的视野,占据她的身心。

  她无法遏制本能,用眼神沉默嘶喊着。

  不要……不要抛下我……求求你……

  但青年始终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她的视野中逐渐变小,最终浓缩成一个可憎的黑点。

  恐惧彻底将她吞噬,她皮肤战栗,脉搏狂跳。

  就在这时,敲门声惊醒深陷梦魇中的人。

  帕尔瓦娜睁开沉重的眼皮,冷汗顺着她的侧脸滑落,沉重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指关节敲击门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却并没有走出卧室、给来人开门的打算。

  反正那个人会去开门。

  敲门声一直持续了两分钟,还是没听到周祈去开门的声音。

  她终于受不了屋外那道毫无节奏的声音,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一片漆黑,阳台的窗户开着,晚风吹着哨子向屋内灌入,并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他……去哪里了?

  方才梦魇中令她窒息的恐惧潮水般涌来,她瞬间失去了挪动脚步的力气,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呆滞地站在空荡的客厅中。

  “帕尔瓦娜小姐,你还好吗?”

  是那位房东女士的声音。

  “帕尔瓦娜小姐,我刚刚听见你走路的声音了,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