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452)

2026-04-12

  “好,现在我们两个一起计时一分钟,等时间到了你再看一下表。”

  两人默契地开始计数,六十个数很快数完,周祈问:“现在几点?”

  帕尔瓦纳抬手,看到表盘上的指针之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丝不可思议的情绪从眼中划过,“时间只过去了……十秒。”

  十秒……他们对时间的感知不可能无比精准。

  但具体的误差也不至于将十秒钟的时间扩展至一分钟。

  周祈当即有了判断,“屏障内的时间流速有问题……空间中的灵是凝滞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的人甚至没有因果线……”

  他喃喃自语着目前已知的所有线索,帕尔瓦纳听在耳中,不由得联想起那具尸体脚上的雪地靴。

  “周祈……”他转过头,看着对方乌黑的眼睛,“有没有可能,我们进入的那层屏障并不是封闭空间的秘术。”

  “不是封闭空间的秘术?”周祈不解,“那会是什么?”

  “能将一片空间从大的世界分割出来的不止是封闭类秘术或奇物,也有可能是……”

  他顿了顿,“闰时。”

  闰时。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祈顿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这里是闰时……

  他匆忙抬头,周围的天幕在帕尔瓦纳道破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坍塌,地动山摇,两个人不得不抓紧彼此的手,互相借力保持平衡。

  而就在这时,刺鼻的血臭味冲进两人的鼻腔,周祈的目光穿过遮挡视线的荨麻叶,看向他们的正前方。

  跪倒在祭坛周围的信众在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身首异处,他们伏倒在地,头颅被整齐地切割下来,摆放在身体的正前方,甚至还面朝着自己的身躯。

  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坛中央多了一个赤裸的婴儿,他全身刻满了正在发光的符文图案,邪异的气息从七窍中向外扩散,帕尔瓦纳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他在苦海的身上见到过的孩子,那个所谓的「新神子」。

  “那个孩子……他怎么还活着?”周祈也认出婴儿的身份,并在这时联想到闰时的特殊性,莱纳尔先生和帕尔瓦纳都是界源神的神血者,毁灭的塔纳托斯已经死了,能在密林搭建闰时世界的只有一个人。

  他在这一刻福至心灵,朝某个方向看去,远处的山坡上,阿芙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好久不见,殿下,K先生。”

  腐骨蝶距离他们很远,声音却好似近在咫尺,“你们猜到这是什么仪式了吗?”

  两个人用同样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女人,听见她一字一顿道:“以三种界源的力量为台,以诸位信众奉献己身魂质为柴,以血源之躯为桥……得此嬗变。”

  这是嬗变仪式!

  周祈猛地看向祭坛中央的婴儿,灵视开启到最大水平后,他果然看到那孩子身上的符文分了三种,分别是来自夜巫的黄色光芒,腐败的灰烬,和毁灭的寂火。

  “我早就料想到或许会有今天的局面。所以提前和塔纳托斯先生做了交易,用他一部分的魂质交换诗社在前些年对他们的庇佑。”

  女人「咯咯」的笑声在密林之中回荡,“不过,你们面前嬗变和永昼的嬗变并不一样,永昼的嬗变将普路托困在周而复始的闰时中,而你们面前的嬗变由三种界权交织在一起,只会唤起灰域。”

  永昼的嬗变将普路托困在闰时世界?

  周祈身心俱震,几乎是立即联想到帕尔瓦纳刚刚的话,以及笼罩在普路托之外的屏障。

  隔绝空间的不止是秘术,还有可能是闰时……永昼的嬗变其实是闰时的辉光……

  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原本祭坛的位置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诡异的暗紫色光束。

  一根柔软的、包裹着灰白色雾气的触手逐渐从紫光中长出,看到这眼熟的东西,周祈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梦巢的胚芽!

  它的出现意味着新的梦巢将会在这片发生过血案的密林中长成。

  没有一点反应的机会,暗紫色触手在顷刻间膨胀数倍,张牙舞爪,如同狩猎般缠绕住祭坛中央的婴儿,毫不留情地将其吞噬。紧接着,黄金宫殿的轮廓开始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宫殿的门扉敞开,无边无际的灰域如同浪潮般翻涌而出,顷刻间吞了密林中所有的事物。

  而一切没有就此停下,灰域急速蔓延,吞噬了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魂质,翻涌着酝酿出由雾气组成的海啸,目标直指远处的纳奇拉城。

  周祈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巨浪拍下,瞬间吞噬了城中几十万居民的魂质,建筑、汽车、街道……一切的一切就这么湮灭于灰雾的浪潮中。

  “哈哈哈……”

  阿芙颂的笑声在耳边回响,“普路托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被灰域吞噬本来就是注定的结局,谁也改变不了,可惜永昼的嬗变已经结束,一切再也不能重新开始,这一次就是真正的结局了……”

  不……周祈浑身颤抖,数十万人在他眼前失去生命的痛苦与世界真相的震撼让他的思维几乎停摆。

  好在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理智,主动结束了「幻梦」的效果。

  梦境坍塌,他和帕尔瓦纳回到了屏障的入口。

  “阿芙颂想用培养灰域的方式彻底毁灭普路托……”帕尔瓦纳率先开口。

  周祈低着头,默默使用数道精神类秘术控制住自己现在的情绪,将所有关于闰时的思考压制下去。

  他攥紧拳头,紧咬着牙,“必须要阻止她。”

  他一边说着,直接使用紫色准则的秘术将两人传送至祭坛所在的位置,闰时已经坍塌,婴儿和梦巢的胚芽都已经出现。

  “可是,嬗变已经发生过了,我们没办法改变……”

  帕尔瓦纳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周祈做出了一个令他心跳骤停的举动。

  他腹部的伤口自行撕裂,无数条由斑斓光芒组成的虚幻触手从中涌出,抢在梦巢的胚芽之前,将祭坛中央的婴儿团团缠绕。

  “不、周祈!”

  帕尔瓦纳惊呼一声,想要去阻止吞噬那个邪异的婴儿。

  星虫包裹着的孩子爆发出尖锐的啼哭声。

  作为夜巫的血脉,他的叫声相当于高阶的精神类秘术,周祈紧闭眼睛,刺耳的声音贯穿耳膜,直直传入他的精神领域,与那条同样来自夜巫的伤疤产生了共鸣。

  他感觉有无数根尖锐的银针同时刺穿了他的大脑,刺痛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隐约中,那条伤疤再一次撕裂,他的精神领域激烈晃动起来。

  但这并不影响他控制星虫从梦巢的胚芽那里抢夺婴儿,过程中,婴儿的身躯化作一滩脓水滴落在密林的地面上,仅剩下魂质在两团触手间被纠缠着。

  周祈撬动辉冕的力量,至高无上的权柄让他艰难地战胜梦巢的胚芽,将那团魂质带回自己的腹中。

  阿芙颂的笑声再次响起,她旁观了一切,心满意足地离开,只剩下她的声音在密林中回荡。

  “再见,K先生,希望你喜欢我们送给你的这份礼物……”

  祭坛前方,周祈紧闭着眼睛,帕尔瓦纳试图用回复之律暂停他与那团魂质的「融合」,可周祈的魂质无比强势,不给他一点机会。

  “周祈、周祈!”

  他一遍一遍叫着男人的名字,可对方像是完全听不到,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周祈面色惨白如纸,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婴儿的魂质即使被星虫吞噬,还是一刻不停地哭泣着,他的精神领域被黄色准则的本源秘术搅弄得天翻地覆。

  直到某一瞬间,那道伤疤彻底撕裂,嬗变过后的魂质趁机挣脱星虫的束缚,沿着他的血肉闯入精神领域,并在到达的瞬间变成了一片灰雾的浪潮。

  周祈的混乱随着灰域在他脑海中的蔓延彻底结束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上向外扩散,快速吞噬周围的一切,他看向身边的人,雾气跟随他的视线将帕尔瓦纳的吞噬,他看着帕尔瓦纳的身躯消融在灰雾中,就像一层会被温水融化的糯米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