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487)

2026-04-12

  他从梦巢中取出腐败君王心脏的投影,把它拿在手里,那颗像是花苞一样的心脏仍在鼓动着,灰烬般的血液从周祈的指缝间流淌而出。

  “你不是想让我回到过去吗?可以开始了。”

  诺登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银白色的光点从他虚幻透明的掌心飘下,包裹住周祈手中的心脏,逐渐形成无数根正在发光的线条。

  他选中最明亮的一根线条,将自己所有的灵知都注入其中。周祈配合着他的动作,撬动星虫和辉冕的力量,「幻梦」参与其中,共同开启通往过去的门扉。

  一时间,银白色的光芒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祈在白光中行走,直到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碎寂静堆砌的壁垒,周围的场景好似正在加载的游戏画面,逐步渲染出颜色,他看到那棵熟悉的参天巨树,以及由藤蔓和花草铺就的天然棺椁。

  在两位界源神的身躯之间,一个新生的婴儿仰面朝上,巨树的枝桠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一刻不停地嚎啕着,好像这样就能减轻感知到的痛苦。

  婴儿的泪水和他的鲜血混在一起,一同浇灌着那根粗糙的树杈,周祈走了过去,将婴儿抱了起来。

  树皮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他从中感知到了灰域的气息,而这足以说明,这棵由「花种」生长而来的巨树真的是虚无的爪牙……

  它选择在这里生根发芽,就是为了等待幻梦和腐败君王的孩子降生,然后像现在这样,侵占他的身体。

  一小会儿的功夫,婴儿的血肉已经和「树枝」生长在一起,周祈攥住枝桠的根部,用力将它拔了出来,那孩子的啼哭声顿时更加响亮。

  他的胸膛袒露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用肉眼就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一颗像是「昆虫脸」的「种子」在他的血肉之间缓慢蠕动,用尖锐的口器一点一点啃食着柔软的脏器,并留下灰红色的物质。

  周祈知道,花种已经完成了寄生,他脚踩的巨树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空壳,虚无的力量已经转移至婴儿的身上。

  他抱着婴儿走下平台,正好撞上闻声赶来的海姆沃斯。

  这位大炼金术士的模样看起来无比年轻,表情也比千年之后的他看起来生动许多,这时的海姆沃斯似乎还保留着作为人类的「人性」,他看到周祈,先是露出略带震惊的表情,接着微微低头,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询问,“您是?”

  周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通过诺登斯和辉冕的力量进入这条时间线,此刻展现出的形象都来自辉冕,而并非他自己,海姆沃斯大概是把他认成幻梦残存的意识了。

  他思考了几秒,没有刻意装出威严的姿态,而是淡然地看着对方,“我是无上辉光。”

  他的回答更加坐实了海姆沃斯的猜想,对方将头埋得更低,“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周祈抱着怀中的婴儿,右手探入对方胸膛中央的血洞,一把掐住正在游动的「昆虫脸」,使用全部的灵知和权柄,硬生生将它从婴儿的脏腑之间剥离。

  “把他送去普路托吧。”

  他将婴儿递到海姆沃斯的手上,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他用「昆虫脸」虚构出的投影。

  海姆沃斯接过婴儿,表情有些犹豫,“伟大的无上辉光,这孩子是两种界源交合而生的天孽,他的到来或许会为那个世界带来灾难,而他自己的命运也会被厄运缠绕,一生都充满了坎坷与磨难。”

  周祈将手掌按在婴儿的胸膛处,生生不息的准则之力让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快速愈合。

  接着,他移动手掌,抚上婴儿的额头,“我以无上辉光的名义祝福他,他会拥有恰到好处的幸运,免遭病痛与死亡的折磨,足以顺利地长大成人。”

  “若干年后,我的一位信徒会出现在修道院的地下,引领他踏上新的命途,他会受人喜爱,拥有家人、朋友、爱人,以及……

  无比光明的未来,他不会为世界带来灾难,而是为世界带来希望,他将作为见证者,目睹新的辉光再次升起。”

  他的尾音落下,璀璨的光芒涌入婴儿的眉心,在那片没有成形的精神世界留下一道代表誓言的敕印。

  辉冕的力量将会见证这道誓言真实有效。

  婴儿躁动不安的情绪也被这道柔和的力量抚平,啜泣声渐渐平息,海姆沃斯抱着他,谦卑道,“伟大的无上辉光,我将听从您的神谕,将这个孩子送往普路托。”

  炼金术士转身离去,走向与普路托连同的那间墓室,周祈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看见那个孩子与诗社的相遇。看见他被伊甸囚禁,看见他长成自己熟悉的模样……

  他看着海姆沃斯的背影消失,随后抬起手,注视着掌心的「昆虫脸」,暗紫色的光芒像萤火虫的尾巴,忽明忽暗,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周祈没有任何表情,控制星虫切换为捕猎的形态,食人花一般的触手从他腹部的伤疤涌出,一口吞下那团正在蠕动着的「花种」。

  他的双眼再次被暗紫色的光芒覆盖。紧接着,他的脸颊出现无数道裂口,那些裂口同时睁开,露出一模一样的眼瞳。

  🍬🍬🍬作者有话说🍬🍬🍬

  是父亲,是爱人……

 

 

第298章 拂晓之路(487)(二十八)

  戏剧世界的另一面。

  帕尔瓦纳的精神领域正在遭受灰域的腐蚀,灰白色的雾气像河流一样涌了进来,他的意识如同被激流裹挟的木头,于河水的冲刷中上下起伏。

  就在他即将被灰域完全吞噬的时刻,仪式却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帕尔瓦纳的魂质拉入编织好的「梦境」。

  在他陷入沉睡的同时,灰域附着在他身上的「锚点」也毫无征兆地断开连接,无数的灵和魂质没有了去处,只能在祭坛内部打转。

  阿芙颂看向祭坛表面的符文,深绿色的眼瞳猛地收紧,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部的肌肉甚至开始微微抽搐。

  一旁的空地上浮现出传送秘术的图案,紫色的光芒陡然腾起,一道挺拔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而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祭坛中那些像无头苍蝇般的灵终于找到了出口,不管不顾地向他的精神领域冲去。

  周祈接纳了朝他而来的灵,整个戏剧世界伴随着这些磅礴而无形的力量一同震荡着。

  虚幻的迷雾环绕在他的身侧,遮挡住他的眼睛、躯干和双腿,让他看起来像是那片灰色海洋的化身。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跨越至人类秘术师所能攀升到的最后一步阶梯。

  阿芙颂所作的一切准备都为敌人的晋升做了嫁衣,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你都做了什么?”

  “我回到了时间线的开端,替换了修道院地下的花种,现在那颗藏有灰域的种子在我身上。”

  周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接着他撬动辉冕的力量,为戏剧世界布置下一道无法被突破的禁锢,免得阿芙颂从他眼皮底下逃走。

  “你!”阿芙颂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脸颊的肉不停抽动着,“你不怕被灰域吞噬吗?”

  围绕在周祈身侧的雾气越来越重,他冷峻的脸庞在幻影当中若隐若现,“实际上,我的精神领域已经开始和灰域融合。”

  “你被虚无的意志复活,成为祂的使徒。即使我不说,你现在应该已经能感知得到,我能够支配你全部的敕印。”

  阿芙颂没有说话,紧紧地咬着牙,她知道对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从仪式完成的那一刻起,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已经是灰域之主的化身了。

  作为使徒,她只能无条件地听从支配者的号令,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不然便会遭到敕印的反噬,精神崩溃而亡。

  但阿芙颂还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一条生路可走。

  “无所谓。”她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话音刚落,阿芙颂被黑裙包裹的身躯陡然膨胀,双眼染上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