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见旁边的同事没再说话,便转头去看他,然后便惊讶地发现,同事的脸庞不知在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
“你怎么了?”
基里安猛地回过神来,在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多么愚蠢的模样之后,他急忙用袖子擦掉眼泪。
“太刺眼了啊!我就说太阳是个讨厌的家伙,我一点也不喜欢它!”
“是吗?”丹尼尔笑了一下,“我看你刚刚的眼神还挺深情的。”
基里安感到窘迫,推着同事往建筑内部走,“快进去吧,今天可是大日子……”
“话说你当上局长之后,我是不是能评上十佳净化猎人了?”
“你觉得自己配吗?”
“天呐,我们都在一起搭档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
纳奇拉城,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昆塔被身旁的人撞了一下,这才回过神。
那人穿着军装,在看清昆塔的面容之后,他立即露出类似惶恐的表情,“抱歉,长官……”
昆塔眨了眨眼,然后回想起来,今天是军队例行休假的日子,酒馆是士兵们为数不多能够消遣的地方。
哪怕是这么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小店,现在都已经人满为患。
他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休假的时候没什么长官,进去吧。”
士兵如释重负,逃似的离开。
这时,昆塔自己的肩膀也搭上了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掌,他回过头,来人是新编入联盟军的第十军团长,科林ꔷ库珀。
“好久不见。”
科林说,“我请你喝一杯。”
昆塔没有拒绝,但小酒馆里已经没有空位,两人各自点了杯黑麦威士忌,端着酒杯来到楼顶的露台。
阳光毫无遮蔽的洒落在他们身上,科林和他碰了个杯,“那天你说你还有个姐姐,那为什么不留在弗洛利加,而要到这么远的地方当兵?”
“那当然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昆塔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盯着照射在玻璃杯上的光线,突然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因为什么?”科林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自己不远万里来到纳奇拉的原因。”
昆塔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但我依稀记得,是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给了我指引。”
科林愣了一下,“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
昆塔耸了耸肩,“是啊,也许只是在我梦里出现过的一个幻觉。毕竟小时候我姐姐经常给我讲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
两人不再说话,科林低下头,沉默地喝着杯中的酒。
他没有告诉昆塔,其实他也有着类似的感觉,好像自己的生命中曾出现过什么令他仰望与崇拜的存在,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仿佛只是在梦中与那个人相遇过一般。
……
泰雷兹港。
李青和李蓝一同来到正在修建海滨别墅的工地,哈里ꔷ戴维森也和兄妹两人同行。
“没想到啊,你的故乡……环境还挺不错的。”
哈里环顾四周,清爽的海风驱散了烈日带来的燥热,他不由得感到心旷神怡,“搞得我也想在这里建一栋别墅,每年都来住几个月。”
李青穿着剪裁精致的西服,环抱着手臂,“我已经在这里盖了房子了。”
哈里笑了笑,“你是在玩什么飞行棋游戏吗?在一片土地上盖了房子之后,其他的玩家就不能再盖新的,那我现在是不是还得给你交点过路费?”
“也不是不行。”李青冲他挑眉,“就当是奥珀首富给我们这种小工厂主的人道主义援助了。”
“你好意思吗?你排第二,就在我下面!”
李青没再理他,反而是注意到了妹妹那边的异状,一袭绿裙的李蓝站在不远处的崖角,似乎在眺望远处的海面。
她的位置十分危险,再往前一步就要直接摔下去。
李青急忙跑了过去,攥住她胳膊,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刚刚在看什么?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啊?”
李蓝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梗着脖子,涣散的眼瞳没有焦点。
李青和哈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她看着的不是大海,而是天边悬挂着的烈日。
“曜日……”李蓝口中喃喃着一个名字。
两位男士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李蓝的意思,可奇怪的是,随着这两个字从女孩的嘴里吐出,他们刚刚还轻松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无比沉重。
李青松开妹妹的胳膊,和她看向同一个方位。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崖壁,他们不再说话,仿佛在用沉默和注视哀悼着什么。
……
弗洛利加。
夏洛特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伦合上文件夹,对她道,“合作愉快,秘书长女士。”
“合作愉快。”
夏洛特站起身,同这位天才的枪械工程师握手,“我相信联盟海军在装备了您制造的武器之后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艾伦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夏洛特叫住他,“艾伦先生,我让秘书准备了午宴。”
那位先生却摇了摇头,“不用了,秘书长女士,我还要赶回去尽快完成刚刚签署的这份订单。”
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工作狂啊……
夏洛特没有挽留对方,在工程师离开后,她叫来自己的助理,嘱咐道,“麻烦帮我约一下安妮……女士。”
奥珀已经没有女皇和贵族的存在了,所以她及时改口。
“就说我想邀请她共进午餐。”
“好的,秘书长阁下。”
办公室空了下来,夏洛特独自来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灼眼的阳光立刻隔着玻璃贴在她的手背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洛特竟然有了一种手脚发凉的感觉。
她合上窗帘,擦干净脸上莫名出现的泪水,重新投入了工作的状态中。
……
残缺的画面被逐个修改、填充,帕尔瓦纳叹了口气,将银色的历史长河收了回去。
他茫然地看向头顶的金色轮盘,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给每个与周祈有关的人都书写了结局,却没有给他自己写下哪怕半个字。
淡淡的金光照耀着他的眼睛,他被这道柔和的光芒刺痛,眼眶又变得酸涩。
“不要哭了……小帕……”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帕尔瓦纳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慌乱地寻找着周祈的身影,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在眼前的金光中看到一团模糊的光点。
“是你吗?”他颤抖着问。
“是我。”
周祈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数曾厚重的幕帘。
帕尔瓦纳抬起手,想要穿过隔绝他们的阻碍,触碰那团跳动着的光点。
“小帕。”
指尖传来温暖又柔和的触感,仿佛有人在他的手指上烙下轻吻。
帕尔瓦纳眼睫颤动,幕帘之后的光点融化变形,最终化作三只蝴蝶,它们冲破层叠的阻隔,来到他的面前,停留在他的指尖。
“这是我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个祝福,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就会有三只白色的蝴蝶向你靠近。”
“而当它们出现,就代表着……我也在想你。”
说完这句话,周祈的声音再次消失,从此不再出现。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手指上的白色蝴蝶,回想起周祈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个故事。
初听之时,他曾为那则凄美的爱情故事潸然落泪。
如今再回忆起来时,他已然成为了故事中的角色,与他们走向了同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