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静。
泛着莹光的晶核倏地释放出一团光晕,随后湮灭在浓黑的夜色中。
沈情似有所觉,偏头扫了眼。
含糊的呓语声吵醒了沈情。
他觉浅,几乎是白缘发出声音的一秒后就睁开了眼。
他下床,在床头柜摩挲到白缘睡前放在那的手机,按亮屏幕,光线照亮了白缘的脸。
他背对着沈情,臂弯圈着双腿,眉头紧蹙,额间冒着细密的汗珠,散落在枕头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成缕,嘴唇微张,呢喃着什么。
沈情俯下身,听清了细碎的发音。
“疼……别碰我……”
白缘发烧了。
或许是吸收了晶核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身体本来就差,从实验室出来,即便有异能加身,内里已是残缺不堪。
他似陷在噩梦中,醒不过来。沈情尝试着给他喂水,没喂进去,伸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
很烫。
这个温度,正常人会被烧死的。
白缘的眼皮异常沉重,他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内,影影绰绰的身影晃动,渐渐地,一切都变得清晰。
男人白色的实验服如血一般的红,湿润的液体喷溅上去,迅速变干,褪色,而后又被更加鲜艳的红覆盖。
那是白缘的血。
他躺在实验床上,灵魂却难忍疼痛,飘到上空,看见那坨血肉模糊的躯体似一坨案板上的肉,任男人摆布。
看见自己的皮肤变得和丧尸一般青紫干裂,再缓慢恢复。
肠子和内脏分离,被随意丢弃。
看不出成分的液体被注入血管,那具瘦削的身体痉挛扭曲颤抖,竟仍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他怎么还不死。
他凭什么要死?
要是能看清那个男人就好了。
要把他千刀万剐,流尽最后一滴血,扔进丧尸堆,被咬食每一处血肉。
……
额头陌生温暖的触感让白缘感到怪异,他的灵魂忽地被按进身体,残破的躯体也在一瞬间恢复完整。
他陡然喘出一口气,醒来时眼神仍带狠厉,看着闯入他视线的沈情,浓稠的杀意难退。
沈情探上他额头的手腕被无意识握住,贴着皮肤的手心是粘稠冰凉的汗。
白缘嗓音哑得不像话:“你……”
“你又发烧了。”沈情将折叠打湿的毛巾放上他额头。
他看着白缘,双眸掩在幽深镜片下,温润俊美的脸庞浮现柔和的笑意,和这末世格格不入,仿佛能包容白缘的一切失礼和冒犯。
白缘松了手,眼底阴鸷退散。
第51章 救援队
沈情扫了眼凌乱的床铺, 晶核消失无踪。
白缘脱力般松开沈情的手,没再说什么不让碰的话,汗津津的侧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日子再怎么强装凶戾, 却总在沈情面前暴露狼狈的模样。
沈情递上一块干毛巾:“擦擦汗。”
白缘没动,也不搭理沈情, 像一具没有生息的瓷器美人。
很多时候, 沉默也许代表着默认。
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床上人的脸侧。
沈情居高临下站在床边, 他甚至看见了白缘浓密扇动的睫毛,在月下似蝶翼般漂亮, 耐心便多了些。
静谧的夜, 高楼外的丧尸停止了活动, 房间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白缘病蔫蔫的, 像只被打湿的纸老虎,看似没有威胁, 但沈情知道,一旦心怀恶意的人接近他,就会被藏在阴影的藤蔓即刻绞杀。
干燥的手撩过遮挡额头的湿发,带着柔软的毛巾碰触额头,弯曲细长的脖颈, 莹亮突出的锁骨, 将汗水一一抹去。
白缘轻阖的眼睫似被惊扰了, 疯狂跃动。
隔着毛巾, 沈情的手指存在感很强,带来轻微痒意,惹得人心烦意燥。
“你到底医生还是护士?”白缘掀起眼帘:“干伺候人的活这么熟练。”
他嘴角刚想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却似无论如何使不上劲,像是从那个恐怖腥臭的是丧尸牢房醒来后,铺天盖地的温暖取代了冰冷和痛楚。
令人贪恋。
沈情认领护工身份:“雇主先生给开工资么?”
白缘随口接话:“开个价吧,多少能签卖身契?”
“卖身啊……”沈情声调拉长,而后笑了声:“那可不行。”
他垂眼,和白缘视线相撞。
白缘反应过来自己开了什么玩笑,迅速翻了个身,后脑勺对人:“谁稀罕买你。”
在沈情看不到的地方,他脸颊有升温的趋势,分不清是发烧的红,还是别的什么
沈情体贴入微,收好毛巾,替他理了被角,以防万一,又去医药箱拿了退烧药,看样子是服务到底的架势。
白缘一把夺过吞掉,重新躺回被窝,连脖颈都泛着红,呼吸冒着潮湿热气。
不到两个小时,窗外天色大亮,沈情轻阖着眼,听见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他昨天检查过酒店储水供水系统,流出来的是恶臭的脏水,不能用。
沈情坐起身,卫生间门开了。
白缘抹了把湿发,对他道:“我放了水,你去洗。”
沈情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神色莫名。
白缘:“……想什么龌龊东西。”
沈情歉意一笑:“是想岔了,以为你讨厌我讨厌到这种程度,让我用你的……”
一束从窗边盆栽里伸展开的藤蔓抵住背,沈情被强行推进了卫生间。
他看见了满满一盆水,清亮干净。
白缘再次觉醒了水系异能。
他对剧情以及“反派”的强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白缘是个携带异能的移动宝藏,惹人垂涎,末世把他待在身边,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沈情在考虑是骗一时还是骗一世,很快便遗憾放弃。
风险太大,难以把控。
这座城镇的丧尸不会大规模聚集,相对比较安全,他们足够应付,物资却少的可怜,那抢劫三人组没有再出现过,沈情和白缘在食物耗尽前开始北上。
中途白缘借口脚伤没好,开车的活儿全落在沈情头上,白缘却不像之前缩在后座,他坐进了副驾,手里抱着一盆绿萝,为沈情开路。
按照沈情的行医经验,白缘的扭伤不至于严重到这个程度,但他也没戳破。
一路上两人配合得当,沈情捅丧尸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白缘则表现的游刃有余,偶尔有几次异能耗尽脱离力,逞强瞒着。
变化似乎在白缘最后一次发热醒来,周身竖起的尖刺对着沈情时,已软化了大半。
他们仿佛成了末世里一对简单又彼此信赖的战友。
为了给车加油,沈情四处搜刮加油站,又在一处加油站旁停下,白缘解决了大部分丧尸,两人靠在车前,就着满地断臂残肢啃面包。
傍晚的风变得很凉,吹动沈情发梢,露出了被遮挡的额头,整张脸蓦地显出锐利锋芒,连眼镜也遮挡不住。
白缘看得一怔。
沈情侧脸,额发落下,一双温软的眸还是原来的模样。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白缘忽然问。
沈情:“继续做我的老本行。”
医护人员在任何基地都是抢手的,沈情的目标却很明确,他要去B基地。
白缘:“有家人在那里?”
沈情摇头:“B基地规模不小,安全比较有保障。”
白缘差点脱口而出,留在他身边更安全。
“你家人呢?就不想找他们?”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白缘一愣,笨拙接话:“……好巧,我也是。”
沈情挑眉看他,白缘咳了声,继续问:“老婆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