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抬手抵住他的头,把他拨开,嘴角扯出笑:“小时候看什么电视剧长大的,张嘴就吸?”
“死马当活马医。”白缘脑袋使了点劲儿,要从沈情手中挣脱。
沈情气笑:“我还没死呢……别乱动,有点累了。”
掌心控住的脑袋立即乖顺下来,沈情松了手,捋了捋白缘的头发,顺着朝下捏住白缘下巴,见着这人艳色的唇沾了点他的黑血,说不出的诡异动人。
指腹略过唇边,似被那异常娇嫩的触感惊了下,唇肉下陷一瞬,在白缘反应过来前收回。
那双红的像兔子的眼睛里,此时是浓浓的焦急与担忧,满眼似只有沈情一人。
沈情动动唇,想说些什么,白缘从他眼前闪过,扒拉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一把匕首,没来得及阻止,白缘已经划破小臂,汩汩鲜血沿着手腕流淌而下。
沈情脸色变了变,白缘举着细瘦流血的手腕,手指发颤,按住沈情的脸喂了过来。
“喝。”
沈情:“……”
他眼前又是一黑。
“我被咬过很多次,没有被感染,丧尸病毒对我不起效,血液里或许有抗体。”白缘说。
他的血在流,像是感觉不到半分疼。
沈情被迫灌了口腥甜温热的血,鲜血染红了他的唇,流淌至颈间,他一把将白缘扯开,沉声斥道:“乱来。”
“是不是乱来,试了才知道。”白缘执拗道。
沈情一阵头疼,白缘像是医院里病急乱投医的病患,用土方治病,反倒病得更重。
“冷静点。”沈情揉了把脸,叹了声:“没死也被你折腾的半死。”
白缘失了血,面色苍白,浑身散发一股阴鸷晦暗的气息,“我不会让你死。”
沈情:“我比你专业,也有比你更靠谱的方法。”
他扯了件衣服给白缘包扎,在被继续折腾前,拿着白缘用过的刀,让他把血冲洗掉,打火机的火焰撩过刀口,然后伸向伤处。
他左手拿刀,一声不响剜掉右臂已经开始坏掉的肉,直至露出新鲜的血肉。
白缘看得心惊肉跳,沈情虽竭力忍耐,可额角绷起的青筋和鼻梁上的大颗汗珠,无不说明有多疼。
白缘把自己的手塞进沈情紧握的右手中,那只手立即青筋暴涨,险些将白缘手指捏碎,可他也和沈情一样,一声不吭。
清理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沈情脑袋一歪,靠进白缘颈窝里。
白缘心脏骤然紧缩,抖着声喊他。
沈情费力掀起眼皮:“还活着。”
白缘扶住他的背:“别睡。”
沈情脸侧感受着白缘温热的体温,很是舒服,他昏昏沉沉缓不过劲儿,觉得自己真的不会死了。
“天快黑了,我们要离开这。”白缘说。
沈情有气无力:“……我可能要过一会才能走。”
白缘:“我背你。”
他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塞进背包,却略过那支被故意扔出来的手机,沈情看了眼,费了点劲弯腰去够,递给他。
“不要了。”白缘眸色阴郁。
沈情:“拿着。”
这手机被白缘宝贝似的抱了半个月,又好不容易捡回来,怎么舍得扔。
岂料白缘反应很大,啪地一声掀翻沈情的手,“说了不要!”
短暂的失控后,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情,眉目阴沉,实则小心翼翼的,眼圈红的像只应激的兔子,沈情没说什么,踉跄着起身,被白缘扶住腰站稳。
“我再说一遍,不怪你,也不是捡手机时被抓伤。”沈情淡声道:“听到没?”
白缘嘴唇抿的发白,偏过头,小声道:“别以为你快死了就能教训我。”
沈情抬手,揩掉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脏东西,指腹在滑腻的皮肤流连,捏住下巴让白缘看向自己,淡声说:“去捡回来。”
四目相对,两秒后,白缘败下阵来,他把那该死的手机重新装回包里,忽而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坠地响。
沈情栽倒在地。
“……”
傍晚江面起了风,一道沉重的身影在空旷的跨江大桥缓慢前进,显得很渺小。
白缘背着沈情,一遍又一遍喊着沈情的名字,确认着,不让他睡过去。
沈情下巴抵在白缘肩膀,眼尾瞥着那截白玉似的脖颈,轻舔了下牙齿,莫名口齿生津。
“我一会尸变了,这个姿势就是最佳食用位。”
白缘:“哦。”
过了两秒。
“沈情?”
“嗯。”
“沈情。”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沈情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白缘又说了句什么,很轻,沈情没听到。
“……别死。”
沈情倒也扛了下来,怕自己晕死过去,把白缘的小身板压垮,没让他背太久,好在伤的不是腿,扶着还能走两步。
他们终于走到了城郊,找到一栋二层小别墅,白缘清理了别墅内外的丧尸,带着沈情进屋。
屋里许久不住人,落满了灰尘,白缘清理了客厅沙发区域,见沈情状态比先前好了很多,让他休息,撸起袖子,将客厅打扫了一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在室内翻找出了医药箱,重新包扎沈情的伤口,那伤口没有再恶化的趋势,感染的乌黑腐肉被剜掉后没有扩散,白缘松了口气。
闲下来后,白缘变得无所事事,平时最爱把玩的手机被压在背包最底层,沈情披着件外套,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睡着。
两人还是原来相处的模样,但又似哪里变了,空气无端焦灼起来,白缘有些坐立不安。
太安静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白缘脑袋里的嗡鸣从未停息,神经紧绷,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霍然站起身,拿着清理时翻出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门外,整个人卸了力,倚靠在落地窗上,点了根烟,夹在唇边深吸一口,而后随着烟雾,沉沉吐出口浊气。
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感觉陌生又惶恐。
白缘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反而为一个看不出真假,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怕到心脏都在发疼。
沈情从没害过他,没抛弃过他,他不想再管旁的了。
白缘末世前从来没有此刻十分之一的好运,遇到如沈情十分之一好的人。
他不想放手了。
沈情要去基地,他就跟着他去,只要……
沈情愿意要他。
白缘想到出神,呛了两口烟,一根燃尽,又续上一根,逐渐熟练起来,然而记忆里,他少有的吸烟经历,几乎都是被迫被人塞进嘴里。
浓烟呛在脸上,有时又烙在皮肉上。
这味道让他恶心,此刻却是难得的发泄出口。
脑中烦躁的声音小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白缘立即回头去看,一只手伸到面前,拿走他唇上的烟,湿润的烟蒂抵在淡色的薄唇间,微微一抿,烟头明灭一瞬,白雾升腾溢散,逐渐飘远。
白缘眸光定住。
沈情垂眼看来,修长分明的指节夹着半截烟,透着股慵懒和漠然,与平时温润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白缘心脏重重一跳。
沈情:“赏我一口?”
白缘抢回自己的烟,皱眉道:“嫌自己命大,这个时候还敢吸烟?”
沈情挑眉,随后一笑,又变得温温柔柔的样子:“死到临头,尝尝烟味。”
白缘:“你没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