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穆生:“说实话。”
他目光凌厉,面色冷峻,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东西丢了。”
季长君说罢,看了眼魏穆生,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嘲讽他一个俘虏还有什么东西能丢,面上冷霜稍缓。
他倒没怀疑这人偷藏了玉佩。
虽然这位叫阿生的侍卫粗鲁冒犯,不知礼数,没有分寸,但看气势,做不出鸡鸣狗盗之事。
魏穆生:“是何物?”
季长君:“一枚玉佩……你往返路上,可有见过?”
胸口贴着的冰凉物件被体温烫热,魏穆生面不改色:“没有。”
“什么样式的玉佩?”他又问。
季长君太重视那块玉佩,眼下没有可依赖之人,焦急之下便将花纹细节说了。
“没有别的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头。
丝毫不提玉佩上的两个字。
魏穆生怀揣他人的贴身玉佩,却并无羞愧之心,也不打算将这玉佩还回去。
毕竟在梦中,这玉佩是美人俘虏与楚明淳私会的信物。
魏穆生必然不可能落得梦中结局,既不会被俘虏勾引,亦不会令他与楚国两位皇子扯上关系,乱了国本。
“一路过来草地茂盛,泥泞土地有马蹄踩踏,不一定找到。”魏穆生说,“我叫人帮你重新打一块。”
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佩,被人随口就要找替代品,季长君才缓和没多少的脸色又淡了下来,挑起的凤眼里尽是漠然。
“不是原来那块,打来有何用。”
魏穆生改口:“我发动手下帮你寻,要的话说一声。”
季长君:“……要。”
魏穆生:“不道谢?”
他这是得寸进尺了,季长君冷言冷语待他,他竟要人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还没寻到。”
魏穆生:“那我便不让人找了。”
季长君捏了捏柔软的袖口布料,开口:“……有劳这位大哥,多谢。”
像从牙缝挤出来的。
“我有名字。”魏穆生说。
季长君不知为什么,更难开口。
最终在男人灼灼的注视下,低头轻声:“谢谢阿生。”
魏穆生喉结上下滑动。
耳边恍若萦绕一道甜腻嗓音:
“求求阿生……”
第61章 生病
魏穆生应下找玉佩的事, 没让季长君放下心来。
魏穆生见状,走到桌边,拿出他近日特意带的小刀, 默不作声片起了羊腿肉,季长君被这动静吸引, 抬头时, 魏穆生已经堆了一小碟的肉。
魏穆生:“过来吃,凉了便不如何香了。”
季长君轻描淡写朝这边瞥了眼,不大感兴趣似收回目光。
他不想在男人面前吃他送来的东西, 像在吃嗟来之食。
更何况,这人喊他吃肉, 跟唤小狗似的。
季长君不理人, 魏穆生兀自吃了起来, 把敌国俘虏的卧房当自己吃饭的厅堂。
咀嚼的声音不吵, 却把季长君胃里馋虫勾了一声轻响,他不着痕迹用手压了压。
季长君从前只吃过从灶房弄来的边角料羊肉, 不太合口味,没吃过军营这般从整只羊上卸下的烤羊腿,不曾想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
魏穆生三两口消耗一大半的羊腿,“既然你不吃,剩下的便扔了, 天气炎热, 过夜就坏。”
他起身端起托起, 刚转身, 就听身后人站了起来。
“别扔。”
魏穆生扭头看去,只见肤白似雪的美人轻阖眼帘,脸上似有若无泛着粉。
“我吃就是。”
说的好似魏穆生逼得他啃这香喷喷的大羊腿。
魏穆生将那把锋利小刀推给他:“会不会用?”
被魏穆生用刀片过的地方, 切口整齐,魏穆生也吃的干净,不会让人觉得在吃他的剩饭,
魏穆生平时自己吃肉压根不会这么讲究,今日是特意照顾着不染纤尘的美人太子。
“自然会。”季长君道。
连一柄小小的匕首都拿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他握着小刀,模仿魏穆生的模样去片肉,手腕之前被枷锁箍住的地方隐隐作痛,被衣袖遮住,他没吭声,不怎么干脆的割下一块肉,立即抬头去看魏穆生。
魏穆生对上他淡然的眸,挑了下眉,没再多待,肉和刀一同留下。
他不怕俘虏做点什么。
门口守卫皆是武功高强之人,逃出去不可能。
自刎的可能性也不大,魏穆生一没羞辱,二没逼迫人,好吃好喝供着,没有必要寻死觅活。
况且,他瞧着人心态挺好。
好的不太像一个战败被俘的太子。
一刻钟后,院子那边有人来报,说羊腿撤下了,只剩了一小部分的肉,那人用的不算少,就他那般清瘦身材,魏穆生猜测,这是吃了个十成饱不止。
嘴上不要,肚子倒是馋的很。
他躺在榻上,取出怀里的浸透体温的羊脂玉,粗糙的指腹在玉佩背面两个字上摩挲了好一会。
刻字玉佩多是长辈赠与,意义特殊,往往刻着名字或小字。
长君。
他在唇间呢喃。
太子表字吗?
可这玉佩没有象征储君的标识,虽名贵了些,但看着只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似乎有哪里不对。
翌日,魏穆生照常早起操练士兵,天边擦亮,日头升起时,他抬手抹了额间的汗,走向厨房。
魏将军自己掏银子让灶房备菜,二皇子又在军营里,开小灶合情合理。
迎着将军严峻冷硬的脸,厨子不敢多言,恭恭敬敬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饭食。
不等魏穆生提着食盒出去,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在魏穆生耳边低语两句,魏穆生当即大跨步走了。
路上士兵见着他脚步匆匆,等他彻底走后,跟身边人嘀咕。
“将军又去给二皇子送饭了,这么着急,难道二皇子出什么事了?”
“皇子饿了要吃饭不是大事?别瞎捉摸将军的事。”
魏穆生比军医先一步赶到房中,推开门,瞧见那道身影背着门,蜷缩在床角,浑身发着颤。
魏穆生上前查看,敌国太子脸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唇瓣被牙齿狠狠咬着,两手捂着肚子,喉间控制不住发出微弱痛吟声。
魏穆生手放他额间,摸到一片滚烫,扶他靠在他身上,季长君也未曾有反应,烧得迷糊,腹中绞痛没有半分力气。
军医李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见着两人姿势,又见床上之人手脚戴着锁链,立即垂下眉眼,先是把脉,然后问了两句吃食情况,昨日是否淋雨。
魏穆生一一答了,将季长君近些日子的一日三食详尽告知。
李大夫只当没察觉将军对病人的特殊,又把脉片刻,忽然弯腰去碰季长君腿脚部位,被魏穆生一把抓住。
魏穆生:“做什么?”
深暗的眸扫来,如一柄利剑,带着股凶悍的戾气。
李大夫一哆嗦,赶忙道:“将军误会了,敢问公子身上是否有外伤?”
魏穆生与李大夫有旧,知自己反应过度,立即松手道歉,回了李大夫的话。
他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更何况敌国太子不是普通犯人,更是不可能对他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