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盯上了狩猎的目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季长君脚又撤了一步,魏穆生无声上前一步。
寂静的密林似静止了般。
季长君面寒如霜,心如坠入一汪寒潭,萌生出的不仅是退意,还有些许悔意。
名为阿生的男人,第一次见时,身上便带着某种大型猛禽的血腥戾气,在军营中有所收敛,有所顾忌,如今像是全然释放。
季长君一步步的缓慢后退,心里飞速思考着如何谈判,男人却已移步身前,压着沉沉的嗓音,突出的眉骨凶相毕露。
“别动。”
季长君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阴谋算计都没用。
脚下被忽然凌乱的杂草绊住,季长君小声惊呼,向后跌去。
魏穆生伸手,捞住险些跌落的人,与此同时,手中匕首丢出,刺向季长君身后草丛。
他搂着怀里人站直,“还好?”
季长君回头看,一抹雪白消失在草丛,地上扎着不久前那把匕首。
季长君:“……兔子?”
魏穆生看他一眼:“被你吓跑了。”
季长君额头沁了丝冷汗,鬓发卷在有些泛白的唇畔,魏穆生见了,抬手捻开,一垂眼,对上季长君冰刀子般的眼神。
四目相对间,季长君忽然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对着虎口狠狠咬了上去。
魏穆生蹙眉,却没别的动作,季长君牙齿尖锐,许久不曾松开,直到齿痕处见血。
魏穆生静静看着他,等他消气。
后知后觉不是人吓跑了兔子,是他逮兔子吓着了人。
季长君神色淡淡松开魏穆生的手,圆润带血的牙印暴露在空气。
牙齿松开时,柔软湿润的舌不小心扫过伤口,魏穆生不觉疼痛,反倒全身血液都泛起了热潮。
清晰的痛感,留在皮肉上的伤痕,泛着鲜活怒气的季长君,不留余地发泄在他身上。
连魏穆生自己都未曾发觉,眼前之人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梦中亵玩的美人,更不是勾引算计他的敌国俘虏。
他眸中晦暗涌动,蕴含着势在必得之意。
季长君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
“消气了?”魏穆生伸出指腹,揩掉伤口处留下的水光,说:“大周太子竟被一只兔子吓成这样,不怕人笑话。”
季长君听不得他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唤他“大周太子”,刺了回去:“大将军器重的侍卫连一只小白兔都猎不到,还有脸回军营?”
魏穆生又低头看手上的牙齿:“你咬了我。”
他语气平静,似只在诉说事实,俊毅的面庞没有什么情绪,莫名的,季长君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季长君睨他:“你该。”
说罢,他想起男人先前那套咬狗的说辞,气弱了些许。
季长君:“你若敢咬回来……”
魏穆生平直的唇角蓦地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右手举直唇边,伸出湿热舌头,低头对着伤口舔舐而过。
那张俊气英挺的脸庞,携着一身凛然正气,却做了这下流无比的举动,卷起的舌尖,比直接去舔季长君的唇,还要令他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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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平坦的山谷内还有一个湖,湖水碧绿,正午的阳光洒落,波光潋滟。
魏穆生近了林子打猎,季长君没跟去,隔着湖泊,望向对面骑马射箭的男人。
魏穆生搭弓射箭,双眸锐利如鹰隼,手臂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季长君远远瞧见一只灰兔溜过去,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躲进了野草与落叶中,“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响,中了。
男人继续骑马寻找猎物,马背上的身影高大强健,身形矫捷,若是在战场磨炼一番,未来恐怕不逊色很多大将。
可惜,他遇着了季长君。
魏穆生去的不久,回来时满载而归,两只野鸡一只兔子挂在马侧,马蹄慢悠悠绕着湖边走来。
起了风,湖边泛黄的野草随风飘动,带着秋意寒凉的风,吹动发丝轻扬,荡着涟漪的湖面映出美人的模样。
季长君长身玉立,侧脸笼上一层金光,照不化眉间愁绪万千。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庞看了过来,眸底的愁化了,微挑的眼尾睨来,澄澈的眸像风拂过的湖面,恍惚间荡漾两分绵绵情意。
魏穆生的眼睛再无法挪开,胸腔在敲锣打鼓,为眼前之人失了节拍。
他捏住季长君的下巴,低头覆上去,季长君怔了下,纵容了男人柔软的唇与热潮的呼吸。
那唇贴上来,却久久不再动作。
季长君闭上眼,心底某处硬壳似被撬动了一个缝隙,漏进来的风是带着暖意的
湖边整理出一块空地,架起火堆,魏穆生脱了外衣,蹲在湖边用小刀对兔子和野鸡拆膛破肚,很快清洗干净,用削好的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铐。
在肉上洒了提前带的盐巴,不多时,外皮烤出的油,焦香在空中炸裂。
季长君垫着衣裳坐在火堆前,鼻息微动,喷香的烤肉味涌来,面庞拂过秋日凉爽的风,竟感到了久违的自由与惬意。
他侧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挂了汗珠的英挺的眉,男人火力旺盛,处理了鸡和兔,又不歇着的忙活着烤肉,已是满头大汗。
季长君觉着身前吹来的风,都被这热潮的汗熏染了。
他指着湖水:“一脑门的汗,去洗洗。”
魏穆生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候又不叫阿生了。
有求于他,又或是心虚了,才会说两句软和好听的话。
魏穆生起身去洗了,回来时满脸的水,水滴到脖颈,洇湿了一小片领口,季长君见状皱眉,魏穆生察觉,抬起袖子在脸上随意擦两把。
季长君眉头蹙的更紧了。
“你过来。”他道。
魏穆生蹲身挪到他身边。
季长君没带帕子,只好提起袖子,白净的指尖捏住,一点点蘸掉魏穆生脸上的水渍。
两人离得近,魏穆生一掀眼帘,便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白的发光的脸,一尘不染的白,平白让人生出歪斜心思,想给他沾染点什么。
季长君收起衣袖,“好了。”
魏穆生了脸擦干了,手上水淋淋,忽地抬手一抹,迅速退开两步远。
季长君睁大双眸,有些懵,猝不及防被呼了一脸的水,罪魁祸首就在身侧,好整以暇仰头望着他。
他抿起唇,伸手就去推魏穆生,魏穆生蹲着,如在原地扎根的树桩,没推动不说,他自己先摔了个屁股墩。
季长君漂亮的眸底闪过火光,三两步上前,扑到魏穆生身上,终于将这顿木桩子压到在地,魏穆生支起腿,按住季长君腰背,翻身,撑在上方,似叼着兔肉的猛虎,将人锁在草地与胸膛间。
鼻息间混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身前堵着道热烘烘的墙。
季长君脸色不好的推他:“起开。”
纹丝不动。
魏穆生:“吃过烤兔肉吗?”
季长君被转了注意,说没有。
“皇宫也没有?太子也尝不到烤兔肉?”魏穆生问。
季长君故作嫌弃:“皇宫多是精细珍馐,哪会有这般简陋做法。”
魏穆生:“那要不要吃?”
那日季长君烤羊腿吃过量,撑坏肚皮,他还记着。
困于深宅大院的庶子,对深山丛林的野味烧烤没有抵抗力。
季长君偏开眼:“可以尝一尝。”
魏穆生:“兔子是我捉的,扒皮拆骨清洗是我做的,也是我亲手烤的。”
这场面莫名熟悉,季长君顿感不妙,“那又如何?你不让我吃,我也不会腆着脸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