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穆生难得有些迟疑。
他在楚明淳面前信誓旦旦说季长君只能是他的人,但他心底并没有这般肯定。
从前他不在乎他愿不愿意,捏在掌心,捆在身边,便是自己的人了。
可眼下分离短短几日,魏穆生忽觉异常难熬,思念的滋味在心底扎根,连同那个人。
可魏穆生一直都知道,季长君不喜将军。不论是最初的假意赞扬,还是后来不遮掩的厌恶,都说明,将军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魏穆生冷峻面孔下,藏着不明显的忐忑。
漫长的思绪不过一瞬间,眼前的门开了,露出一张清俊面容。
魏穆生视线率先移到季长君半披半梳的发髻上,墨色布条取代了他一直带着的玉兔簪子
方才顾忌楚明淳,没第一时间找他,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季长君看见他,弯唇一笑,“回来了。”
对上那双清凌凌的漂亮眸子,魏穆生喉结滚动了下,上前两步,进了屋。
去了一趟季家,知道他从小过的什么日子,就愈发想将他绑在身旁,寸步不离。
季长君忽然皱了皱鼻子,“好重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细白的指尖去碰魏穆生混杂了血渍和汗水的黑色劲装,魏穆生后退一步。
“脏。”他道:“我叫人送了水来,洗干净了再看。”
季长君盯着他不说话,两人堵在门口,没有季长君的退步,魏穆生进不了屋子。
那双浅色凤眸里并无多少忧虑,只冷冷看着魏穆生,魏穆生败下阵来,解下腰带,三两下脱下上衣,露出紧实饱满的胸腹,左肩至右腹斜着一条很长的纱布,透着血迹。
除此之外,腰腹间还有数不清的旧伤,疤痕遍布,狰狞可怖。
这不是季长君第一次见到魏穆生的身体,只不过先前那次视线昏暗,只瞧了个轮廓,未曾这般清晰又细致的看过。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绕到魏穆生背后,伤痕并不比前面好上多少,他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今日可上过药了?”他问。
魏穆生:“不曾。”
季长君这里有当初送来的上药,效果极好,他找了出来,让魏穆生在凳子上做好,他给他上药。
解开纱布,看见狰狞可怖的伤口,季长君心颤了下,抬起的手不太稳。
“怎么弄的?”他问。
魏穆生:“双拳难敌四手,被敌方偷袭了。”
季长君皱了下眉,“将军给的任务这么危险?”
魏穆生:“嗯。”
季长君冷哼一声,手头动作轻缓:“将军只让你们这些手下顶在前头,算什么将军。”
军营未曾听闻将军受伤的消息,想来全是手下人出力,将军坐享其成。
魏穆生见他一边骂着自己,另一边又护着自己,抬手蹭了下鼻尖,未曾多言。
上完药,重新包好纱布,魏穆生光着膀子晾了会,拿起脱掉的脏衣裳披上肩头,这里没有他能穿的衣裳。
季长君收拾好药瓶纱布,忽而鼻尖一动,凑近魏穆生领口,发间,挨个嗅了下,嘴边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血腥味中,他闻到了极其浓重的脂粉花香。
季长君退开一步,手中带血的纱布往桌上一扔,眉目含霜,“别告诉我,你所谓的任务是在女人堆里完成的。”
他怀疑那将军不干好事,以权谋私,人家女子不愿意,他派了手下之人强取,最后才被刺伤。
魏穆生一愣:“你怎么知道?”
季长君愠怒:“你果真听从命令抢了人家良家女子?”
“我怎会做这种禽兽之事,你冷静些。”魏穆生说。
他伸手去捏季长君握成拳的手,被季长君甩开,季长君想起两人初识的场景,对他仍有三分怀疑。
魏穆生思忖道,“是救下一女子。”
卢氏大多时间处于昏迷中,醒来那次,听到季长君的名字,什么都没问,拼了命都要跟来,如今正被送往项城,再等两日与大军汇合。
若现在告知季长君,徒惹他担忧。
“原来是英雄救美。”季长君讽道,“艳福不浅。”
不仅有今日的俊秀公子哥儿,还有前几日的女子。
魏穆生:“不可如此说。”
“我只不过说了这么一句,你还护上了?”季长君不知为何,语气恢复了初见那几日的剑拔弩张,“傍晚对我视而不见,护着一男子,生怕我多看一眼。”
季长君居高临下,俯视坐在凳子上的男人,眼底透着漠然:“我都不知道,如今我在你心中,排在哪个角落,亦或是,不占一星半点的位置。”
“他们怎能与你相比?”魏穆生蹙眉,“况且,你为何要多看他一眼?”
季长君:“我不能看?”
魏穆生也冷了脸:“不能。”
季长君胸口起伏,眼眶也微微泛红,指着门,“出去。”
魏穆生蹭的站起来,肩头衣衫掉落在地,上前两步逼近季长君,黑眸锐利:“你想看他,莫不是觉得,他比我俊秀好看?”
“为什么这般在意他?”
“除了今日,还有何时见过他?”
魏穆生步步紧逼,黑沉沉的影子压下来,将季长君覆盖,季长君回过味来,指尖抵住把他逼到床前的胸膛。
“你在吃味?”季长君诧异道。
魏穆生没否认,勾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不让他再退开分毫,而后低低嗯了声。
季长君勾了下唇,脸凑过去对着魏穆生的唇吻了下,又探出舌尖顺着唇缝舔了一遍,待魏穆生张嘴咬过来时,他立即收了回去。
鼻尖蹭着魏穆生唇角,季长君轻笑:“尝到了,酸的。”
魏穆生嘴边传来痒意,似被猫咪胡子给挠了几下,呼吸变得灼热,可那撩拨他的人,纤长温软手指按着他胸膛把他推开。
“今晚留下来?”季长君问。
季长君没邀请他留宿过,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气氛因这一句话染上浓重的暧昧。
魏穆生喉结滚动,热烫的目光几乎将季长君融化。
他偏开眼,听魏穆生略带沙哑的嗓音:“不了。”
季长君脸上那点微乎其微的柔情散去,方才勾人的眼神仿佛是错觉,他将自己从魏穆生怀里扯开,站的几步远,抬手掩鼻,“那还不快走人,也别在我这洗澡了,听着烦。”
魏穆生没动:“你若实在想了,我可帮你一次。”
他说的直白,听的季长君耳尖冒红。
他瞪向魏穆生的眸子含水一般,瞥着他身下,“也不瞧瞧你那丢人玩意,到底是谁想?”
魏穆生:“我可以忍。”
季长君:“……”
魏穆生走前交代两句收拾行李的事,便离开了。
屋子静下来,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很快散去,季长君照常洗漱后,躺倒了床上,眸中空茫的看向头顶帘帐。
做下决定并不容易,季长君一夜未眠。
清早天蒙蒙亮,魏穆生穿戴整齐,点了三千精兵跟随自己上京,其余兵马驻守边关,一同跟着他的,还有蒋刘两位副将。
众人忙碌起来,蒋大山有事禀报,还未开口,被魏穆生抬手阻拦,看向蒋大山的目光沉静,带着股穿透般的压迫感,似早有预料,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