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春光倾斜而下,绿意盎然的草地从远处起伏的原野蔓延,青草味充斥鼻息,缤纷的野花迎风舞动,鸟鸣声欢快,恍若置身童话世界。
尤安一眼看见沐浴在春光下的小木屋,以及守在木屋门前的高大男人。
走进几步,看清男人的俊美的脸,锋锐张扬的眉,眉弓突出,眼窝深陷,绿眸仿佛是一对嵌在脸上的碧绿翡翠,透着莫名的贵气。鼻梁高挺,轮廓锋利,冷漠,不好接近。
他穿衣简单随意,似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农民,甚至有些穷酸。
尤安心想,若是打扮得当,或许能得到贵族夫人的青睐,得以过上一阵奢靡的日子。
那双幽绿眼瞳射过来,尤安仿佛被利剑刺穿,浑身泛着股冷意,他蓦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贫穷的农夫,而是手段狠厉的恶棍。
尤安低着头,小跑着过去。
“衣服都带来了?”雷蒙德问。
尤安点了头,有些怕,犹豫看向门内,可被雷蒙德遮挡的严实,还是硬着头皮问:“圣子阁下彻夜未归,你,你可有伤害他?”
雷蒙德没答,接了装着圣子衣物的包袱,转身回屋,顺便关了门,没留一点空隙给尤安窥见。
尤安多了个心眼,在门外喊了声。
“圣子殿下,我是尤安,您还好吗?”
隔了两秒,里面回了声:“唔……我没事,你稍等。”
是塞缪尔的声音,声音很沙哑。
尤安惊讶,怎么像是才起床,而且这声音和圣子每日起床时的轻喃完全不同
圣子殿下到底经历了什么,在这恶棍家里沉睡到现在。
屋里传出两人的对话声。
“你先出去。”
这是塞缪尔的声音。
“圣子大人,这是我的地盘。”
陌生男人叫着敬称,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尊敬意味。
尤安都能听出来,圣子不可能发现不了。
尤安再次惊讶,圣子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和恶棍对话。
塞缪尔:“我要穿衣服,你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吗?”
雷蒙德:“圣子殿下,您是害羞了吗?”
塞缪尔粉润软滑的脸蛋严肃端着,否认:“只有神明才能得到我的喜怒哀乐,包括害羞的情绪。”
雷蒙德:“既然您不害羞,昨夜我已经看过无数次您不着寸缕的圣体,想必您不会吝啬再让我多看一次。”
门外的尤安捂住了嘴。
天呐,他都听到了什么?
究竟什么样的交情,能让圣子允许对方去观看自己光/裸的躯体?
那是贵族夫人允许情人做的事情!
塞缪尔忍了又忍,小脸气的圆鼓鼓的,好在最后雷蒙德收了点坏心思,转过身,没有观赏圣子殿下的穿衣风光。
塞缪尔勉强原谅了他一会,毕竟雷蒙德在他昏睡前给他喂了水,擦了身子,洗掉浑身浊液,现在才能直接干净清爽的穿上新的圣袍。
雷蒙德听着身后窸窣穿衣声,他一夜没睡,今日又没合眼,精神却亢奋无比,现在也是神清气爽。
身上的咒语不知彻底解除了没有,但他感觉身体某种无形的束缚和禁制似乎消失了,无形的自由回归。
昨夜到今日,是雷蒙德从这具身体苏醒以来,过的最畅快最开心的时刻。
小圣子穿戴整齐,收拢领口,眉目平静淡然,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圣洁模样。
只有雷蒙德知道,崭新洁白的圣袍下,是怎样一副靡丽的身躯。
雷蒙德送塞缪尔出门。
小圣子端庄持重地走出门,一打开门,险些撞上耳朵贴在木门上的尤安,塞缪尔眼眸闪过惊慌。
尤安却是看见,外宿的小圣子,脸颊比在神殿面向神明雕像还要粉嫩,似一朵正在绽放的娇艳花朵。
塞缪尔也只是慌了一瞬,随即恢复淡定,“尤安,你什么都没听到。”
尤安红着脸低头,“是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雷蒙德神情愉悦,唇角弯着弧度称得上柔和的微笑,装模作样对小圣子行了一礼。
“感谢圣子大人的救命之恩。”
“交易而已,不必道谢。”塞缪尔冷淡地说。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恍惚间小腹仍似隐隐装着热乎乎石更烫的错觉。
雷蒙德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下次再见。”
塞缪尔矜持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
永远不见。
做过这世上最亲密事情的两人,这会儿甚至比最初见面还要客套陌生。
塞缪尔出了小屋木阶,踩在青青草坪上,额头和脸颊浸入灿烂的霞光,对雷蒙德的不纠缠感到很满意。
就让身体的脏污随着太阳落山而消亡。
雷蒙德靠在门框前,目送主仆二人的背影,笑得意味不明。
塞缪尔刚走两步,忽然想起被遗忘了一天一夜的骑士长,立即问尤安,骑士长情况如何。
尤安道骑士长安好,没受罪,他昨夜拿了信物去,只能探望,还不能把他接回去。
塞缪尔在心里哎呀一声,扔了句“在这里等我,不要靠近”,便转头朝着小屋门口的雷蒙德跑去。
斗篷宽大,他拎着袍角在野花丛中奔跑,浑身上下的裹着黑色外袍,只露出一张粉嫩精致的脸蛋,似花丛中用枯叶做衣裳的花精灵。
尤安远远看着塞缪尔不顾形象地奔向雷蒙德,交谈的话语还不想让他听见,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和带着仆人和情人私会有什么区别?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呢。
尤安看向那道颀长的声音,隔得有点远,他放心打量雷蒙德。
这个男人,比他见过的可以当选情人榜首的骑士长大人都要高大英俊,单纯的小圣子被迷惑,也不能怪他的。
哦,对了,他们不是来救骑士长的吗?为什么圣子会救到了恶棍的床上?
尤安看着两人挨得很近,亲密交谈的模样,圣子不像是被逼迫的。
他暗自下决定,一定守好这个秘密,保护小圣子。
尤安又抬头看天,神明这么忙碌,想必很难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塞缪尔气喘吁吁跑回来,额角冒了层细汗,冒冒失失的,雷蒙德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去而复返。
“你怎么还没有放了凯伦?”塞缪尔不太高兴的质问。
雷蒙德:“小圣子离开我这里,自然会见到你心爱的骑士长。”
他总说“心爱的骑士长”,塞缪尔听得怪怪的,却没有费心纠正,“但愿你不会厚脸皮,占尽便宜后毁约。”
想让他遵守约定,还暗戳戳骂他一下,雷蒙德嗤笑:“就算我毁,你能拿我怎样?”
塞缪尔瞪圆了眼睛,生气骂道:“那你就是天底下最无耻的人,魔鬼都被你羞的不敢再来玩瓦尔纳西,神明被你气到再也不会降临人间,后悔创造了你!”
塞缪尔气昏头了,比昨日昨夜喊着雷蒙德慢点反而更快还要气恼,如果真的被毁约,那他是赔了自己又折了兵。
等不及雷蒙德回应,他追问:“真的吗?”
“真的不放人?”
“你快说呀!”
雷蒙德:“……”
小夜莺又出现了。
塞缪尔:“你,你要是真的毁约,我……”
雷蒙德挑眉:“怎样?”
塞缪尔扁嘴,闷闷道:“我真的会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