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方只拿钱不办事,一切都让老板自己兜底。”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帮着自己的侄子从亲儿子这里圈走了十多个亿。”
“还说如果老板敢报警他们就跳楼,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逼死亲生父母。”
“说老板不孝,是侄子帮他照顾亲生父母,这一切都是他该做的。”
“还说他反正绝嗣不会有自己的后代,以后都指望弟弟的后代给他养老送终,他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是属于弟弟的。”
“他们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害得谈好的投资公司取消合作。”
“原本的上市计划遥遥无期,好几个合同违约,老板变卖家产赔钱。”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离谱的父母。”
“可是我们老板,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就在昨天,还给财务打了最后一笔钱,给我们发工资。”
“一想到现在老板不在了,继承他公司的是那三个畜生,我真的要被气死。”
……
父母?他不是孤儿吗?
认识三年,楚离第一次想要知道,洛闻声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经历过什么事。
多可笑啊。
做了三年枕边人。
他对洛闻声却好像一无所知。
他被那三个人缠了快一年了,都把人逼死了。
而楚离不知道。
殡仪馆里,来的大多数都是公司里的职员。
楚离站在人群之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洛闻声的父母。
那对夫妻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嫌恶和憎恨。
好像那躺在鲜花里的尸体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们咒骂着洛闻声的狠心和不孝。
好像洛闻声做了多么多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那个跟在他们身边的,对前来祭奠的几个大老板笑着脸谄媚相迎的。
是洛闻声的爸妈过继来的那个堂弟,洛闻耀。
楚离在人群之后站着,比公司里离职的职员距离还要远。
毕竟,在明面上,他只是曾经在公司实习两个月的实习生罢了。
连正式的职员都算不上。
在场的所有人,任何一个人,都比他和洛闻声更加亲近。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可以站在洛闻声的身边。
不能替他赶走害死他的凶手。
也不能替他感谢那些前来祭奠和告别的宾客。
反倒要看着杀人凶手兴高采烈地数着用他的性命换来的礼金。
这里没有人知道他和洛闻声的关系。
因为洛闻声在自杀之前删除了与楚离有关的一切记录。
他们共同住了三年的那套房子,也请人做了彻彻底底的打扫,然后卖掉了。
洛闻声在自杀之前,把楚离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清除出了自己的世界。
楚离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愤怒、疑惑,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的难过和不甘心。
难道洛闻声其实是厌恶他的吗?
是他过去做的太过分了所以他要死的干干净净的与他在再无牵扯?
至于吗?
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你其实是很讨厌我的吗,洛闻声?”
……
从洛闻声的葬礼回来之后,楚离变得很安静。
住在宿舍里,甚至连之前摩拳擦掌的创业计划都搁浅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叫消沉。
他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毕竟,哪怕是养一只小猫小狗,养了三年,也算感情深厚了。
更别说是一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金主。
他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洛闻声为什么要清理关于他的一切痕迹。
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和他有关。
如果讨厌他,又为什么要送他那么多钱和那套别墅呢?
楚离不蠢。
其实在看清洛闻声父母和堂弟的嘴脸之后,他大概就知道了真相。
洛闻声是为了保护他。
是唯恐被人知道楚离和他的牵扯。
是害怕那三个毫无底线的人会来找楚离的麻烦。
要钱,或者要他身败名裂。
多过分啊,洛闻声都不要他了,却又偏偏如此周到地为他着想。
到死都在为他着想。
这让楚离感到痛苦。
洛闻声去世之后的第十一天。
楚离接到了他助理赵贺舒的电话。
“洛总有一些私人物品落在公司,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要吗?”
赵贺舒是洛闻声最信任的人,也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和楚离之间真正关系的人。
楚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赴了约。
他心里的疑惑和不甘,并未随着时间消失。
反倒像是一个气球,越来越大。
涨得他心口疼。
他真的需要一个可以和他一起聊一聊洛闻声的人。
他需要有人可以回答他,“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呢?”
可是他终究没能在赵贺舒面前问出那句话。
赵贺舒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公司破产了,那三个人如果要继承老板的遗产,就只能继承一屁股债。”
“老板害怕他们会找到你,打扰你的生活,所以提前为你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老板给你的一切你都可以放心地拿着。”
“没有人可以向你追讨。”
楚离瞪着赵贺舒。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敏感,他好像从赵贺舒的语气里听到了嘲讽。
赵贺舒笑了一下。
“别误会,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害怕你们的关系被人发现会影响你的生活。”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够过得安心。”
安心?
他有什么好不安心的呢?
是那些债主会向他追讨洛闻声赠与的一切?
还是洛闻声那三个所谓的亲人,会来闹他个身败名裂?
第4章 他的爸妈早当他死了
他其实没有担心这个。
在洛闻声去世之后的十一天里。
他从未担心过有人会来抢他的钱。
他觉得赵贺舒看扁了他。
可是却又没有解释的立场。
毕竟,他跟在洛闻声身边三年,不就是为了钱吗?
所以,赵贺舒这么看他,也没有任何问题。
“哦,那就好。”
楚离一脸轻松地笑了一下,“害我白担心了。”
赵贺舒,“楚离,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否则……”
“别说得好像我有多重要。”
赵贺舒的话,和那些话背后隐藏的含义,令楚离感到愤怒。
“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因为我犹豫过不是吗?”
楚离紧紧地盯着赵贺舒,盯着他的双唇。
其实,他很期待赵贺舒能告诉他,洛闻声犹豫过的。
为他楚离犹豫过。
可是赵贺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楚离真的很讨厌这样。
明明一个字也没讲,却好像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留给他来猜。
像是有苦难言,像是在说,“算了,跟你说有什么用呢。”
像是他和洛闻声之间保守着只有他们俩才能知道的秘密。
而他楚离,被彻底地排除在外,没有窥探的资格。
……
赵贺舒留下一个纸盒。
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个私人印章。
一只纸折的小青蛙。
还有一个曾经装饰在蛋糕上的塑料小驴子。
印章是洛闻声的。
那只小青蛙,是楚离曾经在洛闻声办公室里闲得无聊随手折的。
它应该早就在垃圾场里被焚烧成灰烬,而不是被人珍重地收藏至今。
那个小小的塑料驴子,头顶有一块掉了漆。
很明显,是有人经常抚摸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