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罪过(6)

2026-04-22

  “小安不怕。”

  “我错了,是我的错。”

  “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他跪在地上,朝着那个空荡荡的椅子。

  磕头。

  忏悔。

  眼见着他越来越疯狂,楚离强行把他从电疗室里拽了出来。

  刚准备报警让警察帮忙找一下他的家人,却听到下面院子里有车开进来。

  那人立刻全身僵硬,双眼瞪得笔直。

  “小安,我们走!”

  “小安,你会出去的。”

  “小安跑,快跑……”

  那人拉着楚离,跑向三楼的楼顶。

  楚离看到了,院子里停着一台白色面包车,上面写着云山疗养院。

  和那人病号服上的字一样。

  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穿着白大褂。

  “小安,跳下来,相信我!”

  楚离一个愣神的空档,那人已经从三楼的楼顶跳到了对面的一栋矮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楚离不知道他是怎么跳的,也没有他的勇气。

  他看着楚离,伸出双手。

  “小安,相信我,跳啊!”

  楚离摇头后退,那些白大褂已经冲了上来。

  “先生,您……”

  那人站在房顶的边缘开始尖叫,“放开他!”

  “是我的错,是我要跑的,抓我,你们来抓我,抓我!”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疯狂。

  “先生您没事吧?”

  “他是从我们院跑出来的病人,已经疯了十年了,您别跟他计较。”

  说完,那些白大褂带着楚离下楼。

  他们没有去追那个疯子,似乎笃定了他不会跑。

  果然,等他们一群人来到院子里,那个人已经从矮楼的楼顶跳到了院墙上,然后又翻了回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扑向楚离身边的两个白大褂。

  “小安,门开了,快跑。”

  “小安,跑啊!”

  “跑啊!”

  一个医生伸手护着楚离,似乎是怕那个疯子伤害他,想把他推走。

  疯子却对着他触碰楚离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一下子就见了血。

  “啊……”

  医生痛得尖叫,甚至对着他的脸打了一拳,但他无动于衷。

  手里拽着一个,口中咬着一个。

  双眼死死地看着楚离。

  带着祈求,和疯狂。

  楚离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

  不顾自己刚才崴了一下的脚,看着那个被医生们打开的大门,跑了过去。

  车上的司机下来帮忙。

  三个人都按不住的人,在看到楚离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任由他们把镇定剂打进身体里,低着头,僵硬地笑着。

  “嗬嗬,跑啊小安……”

  楚离其实并没有跑很远。

  他的脚踝很疼。

  没多久,他就在路边看到那台车开了过去。

  他向前走了一段,遇到一户人家,门口有一张椅子。

  他打了个招呼,借坐了一会儿。

  “你也是回来找人的吗?”

  那家的主人是个老太太,看着有六十多岁了。

  “您以前就住这?”

  老太太看了楚离一眼,“你不认识我?那你不是来找人的。”

  “我是,我有一个朋友,以前来过这儿。”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楚离突然不想说出洛闻声的名字。

  人都不在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洛闻声不会希望有人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揭开他的伤疤。

  就算他脾气再好,也肯定会生气的吧。

  “您认识很多人吗?那里面的。”

  “有些印象深刻的,还没忘干净。”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刚才那个,叫赵黎。”

  “小孩子脾气倔,骨头硬,打针、喂药、体罚都不行。”

  “他来的第三个月,又进来一个男孩,叫陈祈安。”

 

 

第6章 他被忘在禁闭室了

  “赵黎不听话,里面的老师就惩罚陈祈安。”

  “让赵黎看着,还让他记录下来,写下来,赵黎就开始听话了。”

  “后来两个人要跑,从楼顶跳到后面那栋矮楼上。”

  “赵黎脚崴了,没跑掉,陈祈安跟着他一起被抓回来。”

  “他们把陈祈安绑在电椅上。”

  “让赵黎看着,记录着。”

  “没描述清楚,就重新开始。”

  “写了错别字,就重新开始。”

  “眼泪打湿了字迹,又重新开始。”

  ……

  “几个小时。”

  “陈祈安死了。”

  “赵黎疯掉了。”

  “十年,他总是从疗养院跑出来,来这里。”

  “一遍一遍地重复。”

  “一遍一遍地从楼顶,跳到那栋矮楼上。”

  ……

  “陈祈安死后,他的爸妈起诉了学校,事情闹大了,这学校就关闭了。”

  “当时里面八十多个孩子,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家长来接。”

  “有些孩子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这些年,偶尔会有来找人的。”

  “不久前……还自杀了一个。”

  ……

  楚离:“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以前在里面做饭,干了快两年,直到它关门倒闭。”

  楚离:“这附近看起来很荒凉,没有别人住吗?”

  “几年前就说要拆迁,地都量好了,拿了赔款,都搬走了。”

  楚离:“那您一个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偶尔有人来找,做父母的,心狠的时候是真狠。”

  “但总有后悔的时候。”

  “至少大多数会吧。”

  “有人来问,我就帮着想想。”

  “总得叫做爸妈的知道,孩子为什么不回家。”

  “那您……认识洛闻声吗?”

  楚离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曾经叫过千次万次的名字,再说出来,压在舌尖上,像有千斤重。

  老太太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

  “他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是……他朋友。”

  “哦,那孩子比我来得早,我进去干活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

  “已经被治疗过了。”

  楚离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他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呼吸都拉扯着疼。

  他无法想象一句“被治疗过了”背后,洛闻声经历过什么。

  “他不爱说话,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让打针就打针,让吃药就吃药。”

  “有一次,关他禁闭的老师休假了,他被忘在禁闭室里整整十七天。”

  “学校有人专门负责,每天往禁闭室里送两顿饭、两碗水,他还活着。”

  “但学校怕他出问题,就让他的爸妈接他回家,说他已经完成矫正了。”

  “可是他的家长却不同意,说他是装的。”

  “所以,他就继续留在这里。”

  “直到学校被关闭了,他家里没人来接,就自己走了。”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来找他的,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楚离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洛闻声的爸妈不来接他回家。

  因为他们过继了侄子,他们有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了。

  他们当洛闻声死了。

  他们恨不得洛闻声死了。

  “禁闭室……在哪儿啊?”

  “一楼,右边走廊尽头有个通往地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