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暂时将胡夜安顿在荣大附近的酒店，两人身高相仿，他按照自己的尺寸给胡夜买了一身休闲装。
“人靠衣装”这句话是真没错。穿着白色长袍的胡言就是位俊秀的王公子弟，换上了休闲装，那就是修养好、气质佳的富家少爷。原本还想着这么一个“古人”会不会不太适应现代的装束，毕竟还有那一头长发在。
但结果却是毫无违和感，就算散着一头长发，也有不输给模特的颜值和气质，走在街上估计就以为是某个超级名模。即便简单地把头发梳起来也依旧十分打眼。
这样出去的话也太招摇了，陆北想了想，又给胡夜买了帽子和太阳镜以及口罩，结果这么装扮完之后更像那种出行都要想办法遮遮掩掩的明星。
放弃了挣扎，陆北直接给孙璟打了电话，让孙璟开车过来。
孙璟一听陆北找到了珑夜，不等电话里把话说完，得到地址之后就直接开车过去。
到了酒店停车场停好车，又风风火火地上楼。
陆北给的房间是在五楼，看电梯还在十二层没下来，他也不等了，直接跑楼梯，并且拿出了最快的速度，跑到五楼的时候喘得厉害。比不上从前还是辑妖司的时候，现在的他就是个生意人，除了每周会固定上健身房之外没有别的运动量，梦中那种身手矫健的感觉是别指望再感受到。
走到房间门口，孙璟想要敲门，但是手悬在那，怎么都敲不下去。
这一世他还没有见过珑夜，所有的记忆都来源于梦中的前世。他想着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跟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说，但是临到了这时候，竟然可笑的有点“近乡情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盼望重逢盼望了好久，现在却犹豫起来。
孙璟闭眼，唾弃自己的不干脆，等鼓足了勇气要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开门的是陆北而不是自己梦中的那个人，孙璟脸上笑容微僵，“他呢？”
“在里面。”
孙璟要绕过陆北进去，却被陆北横跨一步拦住，“等等。”
孙璟皱眉。
陆北端着手臂靠着门框，“你挂电话太急，有些事情我还没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等我见了他再说？”屋里面的人就是他盼了那么多年的人，现在门也开了，他实在等不下去。
“这些事你最好先知道。”陆北的态度就像软钉子，看着不强硬，但实际上很刺人。
孙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你说。”
“首先，里面的人虽然就是你前世的伴侣没错，但是他现在不叫珑夜，叫胡夜。”
“叫什么不重要，只要他是我要找的人。”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陆北咋舌，“你先听我说完。这么多年来你动用了那么多资源找他都没有找到，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人，不在人世，你自然找不到他。他是地府的判官，从千年多以前死亡开始，他就没有投胎转世，而是留在地府任职。
这样也挺好，怎么说也是半神之躯，不用体会为人的生老病死，所以你不要轻易质疑他的选择，怎么说当初是你有错在先，他决然放弃转世，就是不想再见到你。
今天他会答应过来，也是因为我要完成任务的缘故，他只是为了配合我，所以你最好别太乐观。我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把你当成了陌生人，做好心理准备。”
孙璟瞠目结舌，地府判官？他的珑夜竟然成了地府判官？为了不再与他相遇，所以干脆不再转世为人？
这到底是有多恨他？
“我、我知道了。”
“最后再奉劝你一句，他现在是半神，有法力在身，你最好别轻易招惹他。”
“我明白。”
真明白？陆北摇摇头，不再多言，闪身让孙璟进去。
胡夜正偏着腿靠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般酒店提供的报纸都比较过时，不过对于已经千年没有来过人世的胡夜而言，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旁边桌子上还放着正在冒热气的茶，有冬日午后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洒了胡夜一身的暖色。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有几缕发丝随着低头看报纸的动作垂到身侧，半遮半掩嘴角平和的笑。
如此美好的画面在孙璟脑海中定格，他相信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珑夜。”
一见到人就将之前陆北的话抛之脑后，脱口而出的还是千年前的称呼。
胡夜却没有生气，只是抬头对孙璟微微一笑，“坐。”
一个字，孙璟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胡夜没有对他冷言冷语，但他宁愿对方恶声恶气地骂他一顿，那至少表明在对方心里还在介怀当年的事，还记挂着他。
可是现在这种不冷不热的温和态度，才真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佛他和路上那些可能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的心猛然钝痛，孙璟脸色发白，却不想让胡夜看出异样，扶着沙发坐了下来。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
“当然，”胡夜合上报纸，偏头笑了，“你应该听陆北说了，我现在是地府判官，半神之躯，不用经历生老病死还有人世间的诸多苦难，怎么会不好？”
“那当年……”
“当年我是很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你，为什么要与你成亲，又为什么要那么傻的去向狐仙求子。我想与你再不相见，所以在离开了孙府之后，我去找了狐仙，我想自尽，但我又怕你百年之后，还能在地府遇上你，又或者转世投胎也有可能再见。
赶巧当时是狐仙飞升的关键阶段，就差临门一脚，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就主动用自己的性命献祭狐仙，助他一臂之力。
而他成仙之后，特意找到地府的朋友魏判，让魏判帮我打点，我就这样留在了地府。当时想着，做了判官就不会在转世，不用担心下一世还遇到你。而且魏判主赏善、定功德，并不需要真正与来地府报道的鬼魂接触，即便有一天你也来了地府，我也见不到你，这就挺好。”
作者闲话：么么哒！
第85章 一无所有
听着胡夜语气平淡地叙述，孙璟深深低下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他欠了珑夜一千年。
“已经过去了。来到地府之后没多久我就知道了真相，这么长时间，我也想通了。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你，你也是被灵妖欺骗。不过也许我们就是有缘无分吧，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谁也回不了头。我肯来见你，一是帮陆史完成任务，二是想跟你说明白，你不必再对此事耿耿于怀，我们都有了新的开始，有各自的生活，就别再对过去的事放不下。”
孙璟明白，珑夜这一番话，其实就是在划清界限。
他心里难受，就算被珑夜打也好骂也好，他也不想听珑夜以这种仿佛旁观者一般冷静到无情的语气，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撇得干干净净。
“各自的生活？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都不能再见面了？”
胡夜扑哧一声笑了，“你是人，我是地府判官，自然不能再见面。”
“那如果我……”
“就算你死了，也不是我经手，”胡夜笑容消失，“我说过，我在主赏善的魏判手下，不用直接接触往生者，所以不论你是生是死，我们都不会再见面。”
不论生死……都不会再见面？
有那么一瞬间，孙璟觉得珑夜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他，所以才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让他痛不欲生的话。
“好了，见也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胡夜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若是没别的事，我该回地府了，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
孙璟还想在说什么，但是喉头苦涩难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有多想他，你有多爱他，你有多后悔当初的事，你告诉他啊！
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着，喊得孙璟头疼，可是最终，直到胡夜凭空消失，孙璟那一肚子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