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重生](32)

2026-04-27

    全家上下,顾宁远本人是最大的,没有人能管的住他。柳妈心疼极了,最后没有办法,让沈约上阵,看能不能有些效果。

    沈约在急救室哭肿了眼,几天都没消下去,忽然接到这样的重任,一瞬间如临大敌,小心谨慎。他就像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颤巍巍地站在病床上,小心地把每一样药分门别类地挑出来,亲自送上水。

    这叫顾宁远心甘情愿地把脾气咽回去。

    自此以后,到现在为止,被沈约管的严严实实。

    顾宁远一只手撑着额头,无所事事地看着个子小小的沈约忙前忙后,叹了口气。

    “啊?”沈约转过身在接热水,只听到传来的声音,还以为是说话,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又转过来把水递给顾宁远,并不说话,只是用黑沉沉的瞳子盯着他。

    顾宁远迫不得已投了降,又喝下了大半杯热水,热气腾腾,整个人仿佛都置身在火笼里。

    沈约安静地坐在床边,那凳子是原来为了顾宁远照看沈约定做的,有些高。沈约坐上去脚都碰不到地,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汗珠顺着鼻尖滑下来,在浅色棉质的衣服上化成了一个个小圆圈。

    他忙到现在,理应比顾宁远热的多。

    顾宁远坐起来,顺手拿了一张湿巾替沈约擦了擦脸,皱着眉问他,“热成这样?去隔壁屋子里待着去,把空调开着。”

    不仅是头发,沈约连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沾染上了汗珠,脸上泛着水光,看上去柔弱极了。

    沈约捉住顾宁远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会好好的,妥帖又仔细地照顾顾宁远,就像是顾宁远以往那样照顾他一样,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自己避热离开呢?

    顾宁远一怔,他反握住沈约汗津津的手,十指交握,两只手上全是汗,才说:“我也很热,最起码,能搬一个电扇过来,那个风我总是能吹的。”

    前几天晚上,顾宁远高烧的厉害,第二天醒的又迟,沈约不懂事,很久后才发现不对劲,高烧过度,直接转成肺炎。吹不得空调的冷风,大多就用自然风代替,电扇也勉强能凑到里头算上一份子吧。

    沈约不相信这句话,他自己爬到床上凑过去,用还冰凉凉的额头抵着顾宁远的,两人之间距离太近,睫毛都要交织起来,像是要融在一起。

    顾宁远正温柔地看着他。

    大约的确感受到了汗水的存在,沈约总算同意了。他从床上爬下去,差点没站稳跌了一跤,“我去拿电扇。”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出房门。

    沈约回来的很快,后面跟着的一个人把电扇搬到合适的地方,通上电。沈约站在风扇前,一个一个按下按键先自己吹一吹,挑选出认为合适的大小。

    顾宁远走到沈约身后,长臂一伸,把他从风口里捞出来。

    “那并不是你的错,”顾宁远忽然被强风一吹,忍不住咳了一声,“我生病是因为自己,你不用这么折腾自己。”

    沈约背对着顾宁远,听了这话仿佛连挣扎都忘了,像是轻而易举地被说服了。

    然而并不是。

    沈约说:“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顾宁远一怔,手臂失了力道,沈约冲出去,第一件事先关了风扇。

    风扇渐渐停止,扇叶最后强撑着转动最后一圈,“嗡嗡”声完全消失,一切归于寂静。

    沈约并没有转过身,只听得他冷静的质问:“以前我的眼睛受伤了,顾先生是怎么对我的?顾先生喂我吃饭,替我穿衣服,讲故事给我听,怕我烦闷,又带我出去透风。可是那时候,我和顾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现在,”沈约的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我的哥哥病了,我连调一调风扇,都能是因为犯错后的道歉了吗?

    这冷静大约是极其克制才得来的,兴许是咬住了牙,或是捏紧了手,总之听起来便全是伪装。

    顾宁远一怔,他看不到沈约的脸,却感觉到薄薄的一层衣服的覆盖下,遮不住他微微发抖的脊背。

    他糟蹋了那孩子对自己的一片心意,又叫沈约伤了心。

    顾宁远觉得自己该真心实意地道一个歉,再来哄一哄他。

    “我错了,对不起。”那温柔的声音轻轻在沈约的耳边说。

    沈约并没有立刻转过身,而是轻轻提高音量,“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顾宁远从没被人这么反问过,又好笑却得忍住,挑着眉回答,“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既然你认错了,”沈约侧着半边脸,把医生叮嘱的小本子递过来,“那以后就要乖乖听话,什么都照着这上面来。”

    顾宁远的笑一僵,最后割地赔款,退让十分,还是同意了。

    此时沈约才扭头过来,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唇角高高翘起,眼睛都笑眯成一条弧线,像只做了坏事得逞了的小狐狸。

    “我才不会生哥的气呢!”

    顾宁远也明白过来,他笑了笑,捏住沈约的鼻尖,“嗯?用得着这样吗?小坏蛋。”

    沈约小大人似得叹了口气,“还不都怪你不听话。”

    顾宁远:“……”

    到了晚上,差不多才八点钟,沈约和顾宁远都已经躺在了床上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壁灯,顾宁远坐在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正在仔仔细细地核查。

    沈约看了看表,捉住顾宁远的手腕,他人小手也小,捉不住一整只,看起来有些费力。

    可还没等沈约开口,顾宁远先把报表合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他摸了摸沈约的脑袋,语气温柔,“答应你的事,总不会做不到。是不是要八点之前睡?”

    沈约呆呆的点了点头。

    顾宁远熄了灯,黑暗里同时传来一句。

    “晚安。”

    然后两人都笑了。

    顾宁远侧着身,脸朝着床外。其实本来感冒就容易传染,是不应该让沈约和他睡在一起的。沈约嘴上是被柳妈的苦口婆心劝服了,扭过头就能搬个凳子守在床头,打算彻夜不眠。顾宁远也没有办法,沈约的性格里,最不缺的就是倔强,有什么法子呢?

    原来的计划的姿势应当是双方都背对着,顾宁远确实是背过去了,沈约仗着没人瞧见,自己却对着顾宁远的背。偶尔黑夜里间歇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沈约便能立刻贴上去,轻柔地拍一拍他的背。

    过了一会,顾宁远无可奈何地说:“真想把你扔出去,又不听话。”

    沈约瑟缩了一下,总算规矩一点,向外头退了退,离得远一些,努力营造出假象。

    顾宁远的手伸过来,穿过两床被子,摸摸索索间找到沈约的小手,毫不费力地裹了起来。

    “睡吧。这样总能放心了吧。”

    良久,沈约在黑暗中睁开眼,他微微探身,又敛了敛被角,动作并不敢太大,生怕惊动了顾宁远。

    顾宁远的呼吸缓慢而绵长,应当是已经坠入了深沉的甜梦乡。

    沈约总算放心下来,他年纪小,早就困得不行,只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一直强撑到现在。

    他在枕头上一歪,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

    ……

    六一儿童节过了,很快端午就来了。

    一大早,柳妈就把准备好的艾草煮好水。不仅如此,家里的花瓶,门前,角角落落,到处都摆上了艾草。

    沈约以前没见过,倒是很新奇,前前后后看了一圈,歪着脑袋听柳妈的解释。

    柳妈忙碌的很,却还是欢喜,大约是老人对这些节日都有特殊的念想。

    “这艾草啊,是驱邪避秽的,端午在门前挂上,再在艾草水里洗一个澡,一年都会平平安安,好运连连,再也不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