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可知有多少人读不起书,书本贵重,怎能随意扔弃。”
跟着上了两年学,云墨如今跟里面的夫子一般学了个十成十。
顾知望重新将书捡回来,拍了拍放回原处,“行了吧。”
云墨不再绷着脸,“我不是怪罪少爷的意思。”
“行了,有事需要你办。”顾知望觉得他那语气就是怪罪自己的意思,云墨已经学会了大人的虚伪,可惜可叹。
“少爷请说。”
顾知望看着他眼睛,问:“云墨,我能相信你吗?”
云墨身体一下站直,不受控制想着少爷不会是让他干什么杀人放火的行当吧。
他没有犹豫,还是那句,“少爷请说。”
就算杀人放火又如何,旁人都没有少爷重要。
云墨起初不是侯府的奴才,他自幼父母离世,成了个乞儿,一日抢了摊上的包子被人摁在地上殴打。
那时他心想就这样死了也行,吃不饱的滋味比死了还难受。
正逢云氏带儿子去娘家路过,顾知望给那卖包子的摊主扔了颗金花生,将整笼的包子都给了他。
那是云墨第一次吃到饱,吃到吐,盯着马车默默流眼泪。
那之后他便凭借力气大主动进了侯府,本想着谋个看家护院的活,却不想被云氏看重指派给了顾少爷。
再见面时小少爷已经忘记了他,不过没关系,他自己记得就行。
这些年跟着小少爷是他最舒坦的日子,不会吃不饱,不会挨寒受冻,他识了字,成了会读书的人,这些都是少爷给他的。
有一日收回去,也是应该。
“你这么严肃干嘛,又不是叫你杀人。”
顾知望将提前写有住址的纸条给他,看了眼窗外确定没人,还是谨慎附在云墨耳边悄声道:
“你去找这家人,将侯府寻人的消息透露给他们,但是不要暴露身份。”
云墨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简单?
“赶紧去呀,趁着夜色,记得不能暴露自己身份。”
不然他可解释不清连钱嬷嬷都不清楚的事情,他一个小孩如何知道那产子的妇人家亲戚在何处。
当年李家夫妇在辽州活不下去,来京城投靠李父嫁到京城的妹妹,没成想被拎着包袱赶了出去。
李母这才动了胎气,半路产子,最后发现抱错了孩子慌慌忙忙赶回来辽州。
书中后期还出现过李家这亲戚上侯府门,借着顾知序的身份打秋风,丑态百出,害的顾知序也被嘲笑牵连。
正是有这一段,顾知望才能知道李家亲戚的住处,李家亲戚为了赏银定会将李母怀孕来京城的事告知,顺着这条线便能直接找到顾知序。
不得不说,顾知序实在惨,不仅被李家虐待,还要被李家亲戚连累。
顾知望只想了想连忙止住,谴责李家的话谁都能说,唯独他说不得,也想不得。
再如何李家也是生他的地方,这些年享受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实在没有资格和立场。
心里惦记着事,这一晚顾知望睡的不怎么安稳。
第二天再见到云墨,得知事情办妥了后,他便叫西竹注意府中动向。
隔了两天,府中果然有人求见,连带着刘氏也出动了,当晚一封信件便加急送往了辽州。
顾知望便知晓府里已经得知了顾知序的存在,那封信是寄给爹的。
再过半月,爹就会料理完赈灾事宜归家,只不过这次会带着顾知序一起回来。
书中还说,爹会受到陛下赏识,升至礼部尚书,正二品的官职,相比侯爷的爵位,那可是实权的官职。
到那时侯府门庭若市,爹娘定会高兴。
爹娘高兴了,他那时离开定不会太过伤怀。
事情解决,顾知望松了口气,强行撇下心间离愁,彻底放飞自我。
每日不是看看话本,便是玩玩蛐蛐,至于功课,那是什么?
唯一厌烦的,便是顾知堰对他格外有恒心毅力,每天在窗外叫嚣,跟只讨人厌的苍蝇般。
这不,今日一下学堂便又过来了。
他如今越发嚣张,才六岁嘴里便没个干净。
见祖母这段时间一次都没见过顾知望,连大伯母也没来过,顾知堰便确定事事越过自己的五哥没了倚仗,成了可以任由欺负,如学院里供他出气的人般。
说话自然不再客气。
要说起,听风院外间的下人确实松懈了,每人见六少爷上门欺负人也无人往上递消息。
反正这段时日老太太和夫人都忙着探查那位杳无踪迹的侯府血脉,无暇顾及其他。
何必给自己找事。
“顾知望,你还不滚出来,以后这院子是给我那位五哥住的,识相点就应该主动挪位置。”
“你爹娘是农户,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下地种田。”
“喂,顾知望你到底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去,出来给我行个礼。”
顾知望撑着下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纳闷顾知堰为什么每天有那么多精力,读书不累吗,不用花时间完成功课吗,嗓子不渴吗?
他好奇怪哟。
云墨脸色黑沉,再也按耐不住,一身力气无处发泄。
从没人敢这么侮辱少爷,该打。
不过没等他手挨上门框,熟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耳边炸响。
云墨没防备地抖了下。
顾知堰惨烈的叫声经久不散。
院里栖息的鸟儿被惊飞,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
第16章 大哥撑腰
云墨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还没开始动手呀。
顾知望来到窗前推窗一看,看见了他那位秉持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大哥抛弃风度,挽起大袖大打出手。
“谁许你过来的,真当整个侯府都是你自家后院,容得你随意造次。”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你个不敬兄长的小畜生,今天我非要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顾知览又是一拳过去,完全没有打人不打脸的武德。
他可不是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跟着顾徇也是出入过军营的,轻飘飘几下打的顾知堰哭爹喊娘。
顾知堰哀嚎地抱住脸,完全不知道这位不常年见面的大哥有这般凶残的一面。
顾知览心有大志,常年在外求学,精练自身,一直是侯府下一辈的标杆和门面,以温润沉稳,谦谦君子的形象示人。
顾知堰见了鬼了,鼻涕横流挨了好一顿打,又一次泪奔听风院。
顾知望叫人开门,大哥的嘴一如既往的毒,武艺似乎也精进了,不错。
不过事实证明,失态只是一瞬间。
顾知览讲究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这才进门。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任谁得知家中出了大事却唯独瞒着自己,亲弟弟突然不是亲弟弟,脸色能好看才有鬼。
“你早就知道。”顾知览语气直截了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知望却理解意思,承认:“是。”
知道什么,自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上次的试探突然又浅薄,顾知览却只是认为他又在胡闹,没个正形。
时间仿若静止。
顾知览眼角泛起更深的色泽,神情不知是伤心还是欣慰,唇角的笑不如以往洒脱肆意。
“不愧是我顾家养出来的好儿郎,拿得起放得下,是做大事的人。”
这话听着有点怪,顾知望决定不说话,毕竟他在大哥身上踩过不少坑。
“望哥儿。”顾知览声音透着丝沙哑,“父亲不在,你有没有将我和母亲当做亲人?”
这话过于严重,顾知望肯定,“我自然视爹娘和大哥为亲人。”最亲近的人。
虽然大哥有时候很讨厌,但那也是危急时可以托付后背的亲人。
“好,那我问你,这么大事你为何不选择和我与娘说。”顾知览语气逐渐激动,“而是选择一个人贸贸然的戳穿。”如此的不留余地。
这事大可私下解决,偌大的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到时将亲弟弟找来一家团聚,随便一个说辞,双胎也好,幼年走失也好,如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