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母,当年徐老爷子被救出后因狱中遭了罪,出来后没半月就去了,她清楚儿子因为此事愧对徐晋和,后徐家夫妇身死,又悔自己当初没能坚持。
多番懊悔之下,这份补偿性的感情全投在了徐家唯一的遗孤上。
顾律哑声:“儿子知道该如何做。”
人与人之间最是经不起比较,徐亦柯是在顾律心中不一般,可涉及到自己儿子的安危,这点份量也会随着天平摇坠渐渐减轻。
刘氏训完儿子,又差人叫了听风院贴身伺候的人来。
云墨如今还在外头寻人,来的只有张嬷嬷和西竹,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心中自责没能注意到顾知望的异样。
刘氏冷声道:“你们是望哥儿身边的亲近人,没能最先察觉望哥儿离府难辞其咎,望哥儿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管之前是什么规定,你们一样得受罚,需得知道疏忽大意的后果。”
两人没有丝毫怨言,顾知望寻不见他们同样是心急如焚,只恨没能及时阻拦。
而刘氏口中的规定,则是三年前顾知望贪玩受了凉,身边人挨了罚引起,小家伙人小鬼大,病好后闹了大半个月,和顾律云氏约法三章,不许旁人随意处罚自己贴身的人。
顾知望用心待别人,别人自然也用心待他,就像此刻天已暗下,云墨还在外头四处找寻,张嬷嬷托了自己认识的走镖人,西竹则是找了自己时常说闲话的小姐妹们,里里外外恨不得将整个京城翻上一遍。
刘氏毕竟年纪大,说了一番话后脸上露出疲色,顾律云氏正要劝他回去歇息,百吉急匆匆带了个小厮回来。
“侯爷,有两位少爷的消息了。”
后头进来的小厮众人也都熟悉,正是顾知览身边的人。
那小厮风尘仆仆,上前道:“五少爷六少爷偷偷藏在马车里跟随世子出了京,世子怕今日赶路不安稳,特派遣小的回来先行通报。”
要说今日之事实在是多方不凑巧,顾知览原本是叫了车夫将人送归回府,可那车夫也是个榆木脑袋,中途见马车内没人,不是先回府禀报,而是着急忙慌追出了京,导致整个侯府上下心惊肉跳了一整日。
知道儿子消息的云氏一下放松瘫坐在了鼓凳上,又追问道:“可都还好?”
小厮:“几位少爷都好。”
一屋人算是安了心,云氏慌乱褪去,现在有功夫训人了,“这死孩子,胆子越发的大,等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刘氏也是松了口气,愿意起身回万寿堂歇息了。
*
此时的顾知览一行人已进入一处名为桐丘的京县,在客栈落了脚。
说是县城其实规模不算大,三条街就算逛完了地,客栈也是磕碜的很,角角落落里还能看见蜘蛛网。
最先受不了的便是赵凌,他是个过度爱干净的,白日之所以上马车也是因为身上出了汗想换衣衫,看见客栈床上潮湿的被子挨都没挨。
他的随从下楼和掌柜交代了番,新的被子却都没过赵凌那关,连着折腾好几回都不成。
最后赵凌沉着脸去了马车,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在马车内歇下了。
顾知望看见掌柜在赵凌一行人出去后,脸上献媚一收,朝地上啐了声,口中张合,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他有些庆幸白日没有在赵凌马车上偷偷小解,否则以赵凌爱干净的性子,那柄刀可就没那么轻易收回去了。
第88章 海东青
客栈房间不多,没两个人住店,空房都被一行人包揽了,却还是不够分。
“你们俩住一起,晚上不许乱跑。”顾知览恐吓,“被人贩子抓住知道会怎样吗?给你们卖了放在黑心客栈做人肉包子吃。”
正在后头专注看账本的掌柜手一僵,只听了后半截,看着几人欲言又止。
他这生意清清白白,绝不是什么会拿活人做肉包的黑心客栈呀。
顾知望知道大哥故意吓唬自己,朝他做了个鬼脸拉上顾知序进了房间。
房间简陋,还能听见隔壁屋里的说话声。
洗漱完的两人上了床,这两日折腾,顾知望没一会就睡着了,不过这一晚睡得委实不太舒服。
客栈床铺太硬了,硌的骨头疼,这几日下雨,被子也有些若有若无的霉味。
顾知望一不舒服就开始来回翻身,左右寻不到舒服姿势眉头不自觉蹙起,睡着了嘴里也嘀嘀咕咕哼着。
顾知序被闹腾的睡不着,抬手轻轻捏住顾知望鼻子。
被阻碍呼吸的顾知望张着嘴小狗喘气,最后忍不住挥开鼻子上的手,继续不满翻身。
顾知序轻手轻脚起身,将自己盖的被子当作垫床的褥子,又抬手给顾知望挪了过去,两人换了位置。
顾知序自己则是拿了外袍大氅盖着,客栈被子看着厚实,却不知用了多长时间,保暖效果大打折扣,比起来裘皮所制大氅也不差什么。
第二日醒来的顾知望还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抢了顾知序被子,好一阵心虚。
客栈一楼,顾知望下来的算是迟,顾知览几人已经在用早点,赵凌依旧看不见人。
刚坐下,顾知览那头就发话了,“吃完我叫人送你们俩回去。”
到嘴的包子瞬间不香了,顾知望脸一皱,顾知览压根不给他说话机会,“别给我扯别的,没用。”
顾知望小眼神幽怨,控诉盯着他,被顾知览无视了个彻底。
不想归家的顾知望没了办法,只好采用‘拖’字诀,一个巴掌大的包子磨磨蹭蹭硬是给揭了皮,经历十八番酷刑才给了解脱,最后又开始对着手边的一碗白粥施法。
他的那点小心思叫人看的一清二楚,同桌的人忍不住逗他。
“你兄长实在是铁石心肠,不如你舍了他认我做哥哥,哥哥护你。”
顾知望停下手上捣腾的调羹,抬头看他,“那我认下你这个哥哥,就可以一起去游学吗?”
那人一时卡壳,糊弄道:“你个小孩老想着出去做什么?外面危险的很。”
顾知望失望摇头,小大人似的长吁短叹:“那还是算了吧。”
周围人一阵哄笑。
顾知览摇头,敲了下顾知望脑袋瓜子:“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给点便宜是不是就要改姓了?”
能随意开玩笑的几人和顾知览关系都不错,笑笑闹闹的无人介怀。
一顿早膳再磨叽也有吃完的时候,顾知览在前头嘱咐随行的人将顾知望两个给看住,不许出了岔了。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
顾知望顾知序刚被半推半攘上了马车,一声嘹亮的鹰鸣响起,高璇长空的猛禽俯冲而下,缓冲后立在赵凌右肩之上。
那是一只极为雄壮的海东青,还是稀少的白羽。
身为北国霸主的空中之王,海东青极为难寻,培育起来也同样艰难,一旦捕捉到都是献给朝廷的。
一群少年双眼冒光,显然都对这只神气的海东青垂涎三尺。
顾知望同样看的目不转睛。
千里马难寻,可海东青是万里挑一的稀罕物,哪个男孩看见不心头火热?
不过赵凌平素冷淡高傲,因此再喜欢也没人上前。
赵凌摸了摸海东青的大脑袋,从粗壮的爪间取下卷筒纸条,展开看了眼,淡声道:“京城暂时回不去,外城聚集了大批流民,生了乱象,还在镇压阶段。”
“流民里头有人起了病。”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瘟疫横发于冬日,那些流民天南地北不知从何处来,是否染病也难说。
顾知览立刻放弃了叫顾知望顾知序回去的决定。
果不其然,顾律那边早有消息,半夜派遣了人快马加鞭过来,只比赵凌晚了半刻将消息送了过来。
同样也是叫他们切勿回京。
一起送过来的还有顾知望顾知序的衣衫和能代表顾律身份的候佩璧。
这东西具体的作用没有,不过能起个震慑的威力。
与此同时还来了两个侍卫,跨着大马跟在后头。
显然是顾律不放心他们。
京城那边大概率是安全的,皇城守卫力众多,那些起病的人只会被安排在远离京城的别处,流民面对铁甲带刀的京兵也闹不起太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