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伤好的孙齐修回归学堂,已经是小半个月的事了。
怀揣满腔怨怼的孙齐修摩拳擦掌,越挫越勇,寻思着必须找回场子,就看见顾知望身后多了个小跟班。
正是他祖父耳提面命不让招惹的那位,小国舅爷王霖是也。
始终找不到机会一雪前耻的孙齐修默默咽下一口血,消沉退场。
对此顾知望也很无奈,自此上次给支的招奏效后,王霖彻底折服,越加认为跟着顾知望混才是对的,将他当作自己谋士,时不时便要过来骚扰一趟。
顾知望头疼,“你们现在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就是最好的,你非要招惹他干嘛,成天干仗是好玩吗?”
这傻子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宫里那几位身份摆在那,非要把人全得罪死了,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吗。
王霖还是有些不情愿,不过他现在对顾知望的话格外买账,“好吧,我听你的。”
顾知望嫌弃摆摆手,从他身边走开,王霖亦步亦趋跟上,追问,“你去哪,带我一起呗。”
“净房。”
“那我也去。”
顾知望有气无力,“随你。”
*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也预示着年节将近。
同时到来的还有年底的晋升岁考,顾知望这次拿了个上佳,有望在明年中旬晋升乙舍。
这里面少不了傅九经的功劳,全得益于他对顾知望的格外青睐,逢课必点。
顾知序则进步神速,成功拿了优等,用短短四个月的时间结束了顾知望当初近一年的进度。
不过如今顾知望并未如当初般大惊小怪,顾知序自制力实在太强,每天都将时间安排的紧锣密鼓。
除去陪顾知望玩外,其他都被学业和习武全面占据。
国子监的年假只有七日,朝廷于年前三日罢朝封印,顾律顾知览父子俩前后脚才开始歇下。
府上下人都领了赏银,丫鬟们头戴红色绢花,脸上一片喜意。
瞧着都有过年那氛围了。
顾律打头,领着三个儿子写对联,事先声明自己写的贴自己院里,代表了自己门面。
不过依旧没能阻止顾知望的自由创作,大开大合一阵挥墨,写出了一堆鬼画符。
问题是他还贼自信,意识不到自己字丑,写完就兴冲冲就让人给贴自己院门口了。
拦都拦不住。
顾律摇头,发现让臭小子意识自己字丑,通过对比知道不足的方法根本没用,打击不到人家。
小孩子总是格外喜欢过年,喜欢连天的鞭炮声,喜欢丰盛的零嘴佳肴,喜欢一年一次的走街串巷。
对比起来,大人要忙的多了。
云氏得准备年末的祭祖,以及亲近人家各府上的年礼,安排年夜宴,顾律那边也没个消停,应付着各路的人情往来。
大年三十,除夕夜。
这晚的京城万家灯火通明,鞭炮烟花齐响。
顾知望被云氏打扮的喜庆,和顾知览顾知序一起去给了刘氏请安,说了一箩筐的喜庆话,得了个厚实的红封。
被迫去到寺里清修的顾彻总算趁着年节回了府,变得沉默寡言了不少,只是全程拉着脸,和周围的热闹显得格外突兀。
顾知望没空关注他三叔的脸色,吃完年夜饭就下桌去了院子里疯玩。
云氏怕危险,没答应给儿子要鞭炮玩,顾知望就偷偷捡了地上散落完好的单只鞭炮,几日的时间聚集了小一把,藏到荷包里现在派上了用场。
院子里空出的盆栽被他给玩出了花,一会加点水一会加点泥,听个不同的响。
爆竹声的响动终究还是引起里头注意,顾知望作案被捕,抓着拘在了云氏身侧,看她们打叶子牌。
小孩刚看个半懂,就开始给他娘出谋划策起来,把云氏嫌个不行,又扔到了顾律那边。
事实证明观棋是个催眠东西,一局没下完就成功给顾知望干困了,半眯着眼又被顾律抱去了偏房。
再一觉醒来已经跨入新的一年。
成为了八岁的顾知望。
第102章 宫晏
大乾拜早年的习俗并不适用官员,平时就是哪些官员走的近些,都容易被御史台的那些闲出蛋的抓小辫子,扣个结党营私的帽子。
满朝文武上百人,怎么着也都算是同僚,总不好你家去了别家不去,拜个年搞特殊对待,最后还得提防这提防那,索性就发展成如今的拜年帖形制,只要仆从跑一趟,心照不宣完事。
惯例,正月初一这日,宫中设国宴,邀百官及其家眷入宴。
顾知望被云氏牵着手不许乱跑,还未进殿便听见丝竹乐声响彻,大殿之内灯火辉煌,宫女太监们有序呈上精致的菜肴。
金丝楠木的座椅铺满殿内,其上玉盘金碗,左右两侧各悬琉璃灯笼一盏。
一派觥筹交错,富丽堂皇之景象。
宫宴男女分席而坐,顾知望嫌他爹应酬喝酒熏着自己,趁着年岁小和顾知序一起挨着云氏坐。顾知览身为侯府世子,跟随顾律身侧,时不时谦虚与前头的大臣们交谈,被拉出来问个话,做不得跟两个幼弟般随心。
这时距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陛下娘娘也都未到席。
底下官员们都是提早来的,天子设宴,为了以示恭敬他们自然不可能踩着点到。
桌上东西都还不能动,云氏正和周围的命妇们礼节性点头交涉,顾知望有些无聊盯着中间舞女翻飞的衣袂发呆。
“顾知望。”
靡靡丝竹声中,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兴奋的叫声,顾知望扭头就看见穿过大半宴厅朝自己跑来的王霖。
傻咧着嘴的王霖一把抓住他手腕,就要拉着人起来,“这里不好玩,我带你去我宫里。”
顾知望有些意动,不过还是缩回了手,“宴席快开始了。”
王霖:“我姐还在梳妆呢,没小半个时辰下不来,绝对来得及。”
一旁的云氏注意力被拉回,在这贵人云集的宫中,自是不愿儿子脱离视线,“今日终究是陛下设宴,不容疏忽,小国舅爷可否改日再约望哥儿一起玩?”
王霖不肯,保证道:“顾夫人放心,我肯定在开宴前将顾知望送回来的,一定不会让他出任何事。”
云氏心中稍有不悦,看了儿子一眼,顾知望却没领会自己娘的意思,他成功被王霖给说动了,没注意云氏威胁的眼神,略感兴趣询问道:“你宫里有什么好玩的,确定能在开宴前回来?”
见他松动,王霖拍着胸脯哐哐作响,“可多好玩的了,都是你在宫外没见过的,放心,我叫人在坤宁殿盯着呢,绝对没问题。”
顾知望心动,正要起身,衣袖传来一阵拉扯力。
一旁的顾知序侧身看他,“望哥儿,我也想去。”
顾知望还没说话,王霖便率先一口拒绝,倨傲道:“你怎么老跟着顾知望,我没邀请你,你不许去。”
终究是在宫中长大,王霖性格中或多或少浸染着皇家宗室子弟高高在上的傲慢,行事颇为霸道,也就对入了眼的顾知望能迁就几分。
顾知序望了顾知望一眼,微微垂眸,声音有些落寞:“我不能去吗?”
一瞬间,王霖与弱势的顾知序一对比,态度显得格外恶劣,蛮不讲理。
顾知望一屁股坐了回去,对王霖臭了脸,“谁稀罕去你宫里,阿序不去我也不去,你赶紧走。”
王霖看向活似受了自己欺负的顾知序,又看向没个好脸色的顾知望,有些呆住,慢慢涌现了一股疑似面对刘焱的憋屈劲。
“你不去就不去,我才不稀罕。”
王霖惯常被人捧着,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恶狠狠瞪了顾知序一眼,“跟屁虫。”
骂完气冲冲转身跑开。
顾知序始终低着头,声音内疚,“我是不是……”
“别管他,王霖那破嘴对谁都一个样,当他放屁就是。”顾知望早不喜王霖轻怠人的态度,属于能处就处,处不来也行的交情,性格不合相处起来终究会生摩擦。
况且王霖这次辱骂的人是阿序,就更加不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