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里用的都是最简单的不锈钢餐盘,主打的就是摔不破,耐用。所以他忍不住拿起来左看右看,小表情里写满了喜欢。
邵霆越给他盛了粥放凉:“吃吧。”
黎初这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
Alpha坐在对面,目光淡淡地看着小朋友吃东西的模样。吃相倒是很乖,慢条斯理的,一小口也要嚼很多下。
蒸笼里的虾饺是新鲜现做的,皮薄馅大,他给黎初夹了一个。见他乖乖吃掉,又给他夹了一个蛋挞。
小朋友明显喜欢吃甜食,蛋挞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邵霆越看着在他碗里被拨到一边的菜心上,碰都没碰。
挑食。
“菜心怎么不吃?”
黎初低头看了看,小声嗫嚅:“……不喜欢。”
昨天他挑食梅姨没有说,于是今天就更胆大了些,但没想到哥哥会说他。
“不喜欢也要吃。”邵霆越语气沉静,神色有些严厉:“你这么瘦,要营养均衡才能长大,甜食也要少吃。”
小朋友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菜心,一脸苦大仇深,确认没有商量的余地后,才夹起来,皱着眉塞进嘴里。
邵霆越让他张开嘴巴检查了,又说:“再吃一片。”
黎初很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嘴巴撇起,想哭又不敢哭,最后还是乖乖吃了。
邵霆越揉了揉眉心。养小孩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和麻烦。
他可以对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寸步不让,可以让整个邵氏的人都忌惮他三分。
可面对一个几岁的小朋友,这些手段根本使不出来。撇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才是坏人。
早餐过后,雨又下了起来。
他们今天要去医院一趟,明叔已经把车备好了。
Alpha撑着伞走在前面,走了两步才发现黎初没有跟上。
他回头去看,小朋友正蹲在台阶下面的小水坑边,用脚试探着踩了一下。
水花溅起来,落在他的卡通运动鞋上。
黎初觉得有趣,眼睛跟着亮了一下,嘴角也翘起来。
邵霆越眉头微微皱起,走过去一只手抄起小朋友的腰。
黎初忽然就腾空了,被Alpha夹在臂弯里,拉开车门放到了后座上。
“乖乖坐好。”
明叔撑着伞站在车边,见邵霆越连自己的裤管被小少爷的鞋子弄湿也没顾上,心中暗道:二少爷素来不爱亲近人,到底是血缘亲,叔侄之间总归是不一样的。
……
一路上,黎初一直很安静。
直到看见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小脸才倏然白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紧张得不自觉咬住了唇珠。
马上要打开门下车,他只好伸手轻轻扯住了Alpha的袖子:“哥哥……为什么来医院,我下次不挑食了……”
邵霆越垂眸,看见那只小手,耐着性子解释道:“哥哥有个很重要的人生病了,住在里面。她明天要做手术,初仔能不能去看看她……鼓励她?”
黎初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地问:“她很害怕吗?”
邵霆越停顿片刻:“是哥哥害怕。”
黎初歪了歪头,心想原来这么高大的哥哥也有害怕的事情,像是接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任务,挺起小胸脯深吸一口气:“那走吧哥哥,我们去鼓励她。”
“好。”
他们走的是VIP通道,一路上有不少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地走过,黎初还是有点害怕医院,于是主动牵住邵霆越。
Alpha低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有松开。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轻轻推开门进去,病房很大,也很安静,窗帘透进来的光淡淡的,落在病床。
邵夫人今年五十八岁,四十岁高龄才生的邵霆越。经历了丧子又丧夫,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也变得憔悴起来。
她本来闭着眼睛,听见门响后慢慢睁开。
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高的是邵霆越,旁边牵着个小团子,睁着双怯怯的桃花眼打量自己。
她怔住了,眼泪落下来,手指微微颤抖:“过来,让奶奶看看。”
邵霆越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去吧。”
黎初慢慢走过去,站在床边,被邵夫人一把抱进怀里:“我的乖孙……奶奶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他被抱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泪痕,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泪。
“你别哭啦。”小朋友一本正经,语气像个小大人:“哭久了眼睛会肿,第二天起来就会像个桃子,这样就不好看了,哥哥说你明天要做手术了,一定要加油噢!”
邵夫人望着黎初认真又稚嫩的小脸,心里更酸软,“好,你让奶奶再抱一会儿,我不怕了好不好?”
黎初回头看了邵霆越一眼,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点点头。
邵夫人将他抱了,亲了,又仔细打量了,心中泛起一阵阵心疼。像只小猫似的又瘦又小,不敢想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这么乖巧的一个孩子,竟然在孤儿院里找到。
时间差不多了,她捏了捏黎初的脸颊,“初仔去外面玩一会儿可以吗?奶奶和你二叔说说话。”
黎初点点头,很懂事地出去了,他不敢乱跑,老老实实坐在外面的椅子等。
病房里,邵夫人靠在枕头上,看着自己年轻的小儿子。
“初仔在孤儿院有没有受欺负?他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方去?”
“母亲,这件事说来话长,您先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做手术。”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问:“亲缘鉴定做了吗?”
“做了。”
“结果呢?”
邵霆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玻璃窗外的小朋友身上。护士们在围着他说笑,时不时伸手捏他的脸颊。
两天前,他就已经收到了鉴定报告。
很遗憾的是,黎初不是大哥的孩子,是黎曼妮离开港岛后收养的,和邵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基因检测也做了,报告显示他将来有很大几率分化成Beta。邵家数代男性几乎都是Alpha,基因已经说明一切。
但他不打算告诉病中的母亲。
“是。”邵霆越垂下眼眸,声音很淡,“他大哥的孩子。”
邵夫人看着小儿子清隽立体的脸庞,眸光流转:“好,找回来就好。”
……
黎初等了好久,邵霆越才出来,嘴里还吃着护士姐姐给的糖果。
护士们看他脸色不善,悄悄散了。坊间传闻,邵家这位新接手的掌权人脾气不好,谁也不敢随便触霉头。
邵霆越走过去,一只手把人捞起抱在肩上:“我们回家。”
黎初趴在Alpha结实的肩膀上,用小手揉了揉眼睛,他差不多到时间午睡了,雷打不动地开始犯困。
然而,路过一扇半开的门时,他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
门后竟然放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骨架!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一排牙齿阴森森地咧着。
黎初眼睛猛地睁大了,飞快地闭上眼,把脸埋进邵霆越的颈窝里。
邵霆越停下脚步:“怎么了?”
怀里的小朋友把他衣服揪紧,小小声:“快走吧哥哥……”
他怕那个骷髅头追上来,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打得过。
回到邵公馆,梅姨第一眼就看出黎初有些不对劲了。
小脸白白的,眼皮耷拉着,吃饭的时候更是心不在焉。
梅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跟明叔念叨:“你说小少爷是不是去医院被吓到了?小孩子都害怕那种地方,阴气重,那些仪器啊、白大褂啊,看着就吓人……”
明叔多看了几眼,“会不会是想孤儿院里的朋友了?”
毕竟年纪还小,再怎么懂事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而已。
一下子来到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难免情绪低落。
梅姨想想也是,守着黎初在小沙发上睡了会午觉,又陪他看了一整个下午的动画片,到了吃晚饭时才感觉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