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扬起眼睫,对上邵霆越灼灼的视线。
他的瞳孔很黑,像世界上最深的海底,清晰映着自己的脸。极具混血感的眉骨有些压眼,睫毛密匝纤长,所以半垂着看人时,有种说不出来的缱绻深情。
黎初虽然有点天然呆,但他分得清喜欢和讨厌的情绪,他知道此时此刻,邵霆越大概真的挺喜欢自己。
“……二叔。”黎初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们要在一起多久?”
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说身份地位差距,就邵家这个家大业大,将来总得有人继承,邵霆越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生子。
港岛豪门最注重香火继承,放眼望去,哪个说得上名号的富豪不是三妻四妾,家里有了正牌夫人,外面还有几房姨太太养着,更别提没有名分的私生子。
一年也好,两年也罢,他们就算在一起也总该有个期限吧?
邵霆越身体顿了一下,英挺的眉宇蹙起:“多久?”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手臂不自觉把黎初扣的更紧,好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拍拍屁股潇洒跑路,毕竟他也不是没说过“男人下一个更香”这种没心没肺的话。
邵霆越庆幸自己才三十岁,如果再老几年,说不准会被他气到吐血。
“怎么,刚在一起就在想分手了?”男人语气很冷,后槽牙咬得很紧。
黎初有些无辜地抬眼,抿了下嘴巴开口道:“二叔,你难道还打算和我结婚吗?我可生不出孩子,到时候家产谁继承?”
这可是船王家族,这么多钱呢!
一想到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占了去,黎初就觉得痛心疾首。
邵霆越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小朋友是个财迷,脑子里就想着钱,昨晚要哭不哭的样子也是提到还钱。
男人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语气沉缓:“你放心,我死之前会安排好所有的东西,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黎初表面乖巧点头,在心里小声嘀咕: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不定过两年你自己就腻了,到时候分手都等不及,自己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他才不要做被抛弃那个!
邵霆越盯着黎初的小表情,眯了眯眼,淡声道:“bb,提醒你别想着跑路,否则最好有多远跑多远。如果不幸让我把你抓回来的话,你这辈子就别出门了,就待在床上,说不准真能给我生出孩子。”
黎初脸颊一红,心里暗暗吐槽邵霆越不仅是基佬,还是变态。
“所以,不要再问“多久”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男人手指蹭了蹭少年落满星屑般的睫毛:“我们的关系没有期限。”
……
夜幕降临,飞机在高空中持续平稳航行,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地是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总航程大概是十四个小时。
黎初在飞机上看完了一整部电影,觉得无聊又找了本英语原文书来看。
邵霆越扫了眼他专注看书的样子,若有所思。
一个贫苦少年,看英语原文书竟然毫无阻碍,还津津有味的。
空姐还给他拿了新鲜出炉的小甜点和热可可。焦糖布丁的表面烤得非常完美,旁边还点缀着新鲜的莓果。
黎初吃完一个还有点意犹未尽,空姐见他喜欢,立刻笑眯眯说里面还有。
邵霆越有意控制黎初的甜食摄入,所以淡淡一个眼神看过去,空姐就明白了,朝黎初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赶紧退下。
黎初也没在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邵霆越察觉到他困了,手臂习惯性紧了紧,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二叔……你别抱了。” 他小声嘟囔,小脸满满的困倦,“抱了一整天你不累吗?我又不是没腿,自己躺会儿就行。”
一直这样被圈在怀里,太亲密了,亲密得让他心慌。
黎初最终还是在男人怀里睡着了,醒来时,飞机已经平稳落地。
正是伦敦难得的晴朗秋日傍晚。
阳光斜照,染上了一层蜂蜜般温暖的金色。而远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夕阳下仿佛一幅复古唯美的油画。
嗯?这么快又天亮了?
黎初揉了揉眼睛,迷蒙地看向舷窗外,有些好奇。
邵霆越看出小朋友的新奇与疑惑,低声解释道:“伦敦现在是夏令时,比港岛慢七小时,所以天还亮着。”
原来如此,黎初心底涌上一股到达新地图的雀跃,好歹也算是出过国了,虽然是八零年代的英国。
十月初的伦敦低温比港岛要更低。
下飞机前,邵霆越给黎初加了一件咖色风衣外套,还围了一层轻薄的格子围巾,戴了顶棕色贝雷帽。
咋一看英伦风情十足,而且和他身上的衣服有情侣装的感觉。
舷梯下,早已有一行人静候。
三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轿车一字排开,为首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外国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练而精明。
“邵先生,欢迎回到伦敦,一路辛苦了。” 他虽然一副鬼佬长相,开口却是流利地道的粤语,听不出一点外国口音。
黎初眨了眨眼,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笑道:“小初少爷你好,我是Ryan,邵先生海外业务的首席助理,主要负责处理邵先生的欧洲事务。”
Ryan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自认老板的行事风格和私生活颇为了解。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老板出差身边还带着人,好奇心简直要满溢出来。
不行,改天他要去探探梁蔚的口风。
邵霆越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先去庄园。”
“车已备好,这边请。” Ryan立刻侧身引路,身后的保镖也跟着动身。
车队驶离机场,融入伦敦傍晚的街头。
黎初趴在车窗上吹风,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异国风景。
古老的欧式建筑、红色的双层巴士、街头步伐匆匆的行人、挂着鲜花的酒吧门口……
这里和港岛的摩天大楼和密集人潮截然不同,有种悠远的宁静感。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一座气势磅礴的庄园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仿若欧洲经典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翠绿草坪、镜面湖泊、庄严建筑……
门前还有一座精美的白色雕塑喷泉,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
车子在主楼前稳稳停下。
一位穿着传统黑色制服的管家带着两名佣人等候在门前。
他是庄园的管家,Harris。
邵家拥有这座古董庄园要从上上代说起,邵霆越的祖父早些年留洋,对一位英国小姐一见钟情。回国后力排家族众议,终于结成了眷侣,而这庄园就是当初购下的。
邵霆越带着黎初下车,管家Harris恭敬地上前,用英语行礼问好:“晚上好,邵先生,欢迎您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黎初身上,蓝灰色眼睛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多么美丽的年轻绅士!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他的赞美发自内心,眼前的东方少年在这座古典庄园的背景下,有种仿佛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美感。
黎初被外国人的直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道了谢。
步入主楼,内部空间高大恢弘,却并不阴冷。繁复瑰丽的古董吊灯从绘有壁画的天花板垂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Harris亲自引他们上楼,来到位于庄园三层的主卧。
卧室空间很大,装修复古典雅,欧式落地花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泊。
中间放置着一张挂着帷幔的古典四柱大床,层层叠叠的柔软床品,和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如出一辙。
角落里放着他们的行李箱,好几个大箱子,可以看出明叔就差把家收拾过来了。
管家笑眯眯地介绍了房间里的用品,然后就退下了,叮嘱他们有需要可以打内线电话,他会随时上来服务。
黎初站在门口发呆,来之前他就猜到他们会住一间卧室,可是真到了地方共处一室,他的耳朵蹭一下就发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