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你没有对不起我。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校园(46)
骆明骄请假带着方许年疯玩了好几天。
他教方许年游泳, 带他浮潜,一起骑摩托艇,穿着白背心和沙滩裤走在炎热的临海城市, 感受着和A市截然不同的人文风情。
方许年在水里扑腾着像一条脱离海水的鱼, 骆明骄牢牢稳着他的腰,被他扑腾起来的水不停打在身上,半点不恼,还要笑着安慰他:“别害怕,你前两天都已经学会了,放松点, 这里水很浅,你害怕就可以站起来。”
学游泳时方许年在水里扑腾着像一条脱离海水的鱼, 骆明骄牢牢稳着他的腰, 被他扑腾起来的水不停打在身上,半点不恼,还要笑着安慰他:“别害怕,你前两天都已经学会了,放松点,这里水很浅,你害怕就可以站起来。”
沾了水的皮肤很滑, 骆明骄像抓住了一条不断扑腾的大鱼, 双手上用了劲儿,就在方许年腰上留下了痕迹,偏偏两个人都没在意,就任由那痕迹停留、变深, 余下一些引人遐想的旖旎。
他们在房间配备的泳池里教学,边上放着游泳圈, 学累了就趴在游泳圈上划到边缘处趴着看下方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碧蓝晴空点缀着缥缈的白云,蔚蓝海面闪烁着阳光的璀璨,他们并排趴着,让灼热的阳光洒在背部。
骆明骄侧头看着方许年湿漉漉的脸,那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水滴,摇摇欲坠。
他伸手弯着食指接住那水滴,随后将手收回,没有碰到方许年脸上的皮肤。
睫毛如振翅般扑闪了两下,方许年盯着骆明骄的眼睛看,阳光下的眼睛格外清透,越是靠近,越能看见里面的起伏不平。
像什么呢?
像一颗星球。
骆明骄看着他专注的表情,专注到有些呆滞的表情。
他想,现在真适合接吻。
蓝天、白云、海洋、沙滩、盛夏……真适合接吻。
但是他们没有能接吻的身份,甚至于最亲密的事情,都是那晚没有言明的牵手。
他移开目光,将脸转了方向,不再去看方许年,只盯着海面看。
方许年舔了舔嘴唇,扒拉着游泳圈往岸边划,上岸后披着浴巾坐在躺椅上,也是不说话。
他们都想说话,却知道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不合适,所以沉默。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方许年的手机响了,他顺势拿着手机回屋里接电话。
骆明骄订的是海景套房,客厅宽敞明亮,曲面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头的海。
方许年在客厅接通了许文秀的电话。
“妈,你下班了吗?”
许文秀笑呵呵地说,“今天没上班,我轮休了。家里的灯时间太久没那么亮了,我出来买新灯泡回去换,你屋里要不要换一颗新的?”
“不换了,我又不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灯暗点就暗点。”
“行,那我就不给你换了。”
说完了正事,她又开始闲聊,说起了她那边发生的事情:“附近有家宾馆倒闭了,很多东西低价处理,我上午跟你王姨她们去看了,买了两台风扇,到时候给你房间放一台,省得你老是热得打地铺。”
方许年笑了一下,想着他那狭窄的小房间要怎么再挤下一台风扇。
“你跟明骄出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的。他教我游泳,我已经学会了。”
许文秀也笑,就说:“开心就好。”
沉默了几秒钟,她突然问:“你钱还够吗?我先给你转一千,等过两天发工资了,我再给你转两千。你好好玩,出去玩,别舍不得花钱,想买什么就买,想吃什么就吃,玩好了再回来。”
方许年鼻子一酸,也明白了这才是这通电话的真正意图。
他揉了揉鼻子压下那阵酸涩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说道:“够的,我都没花什么钱,一直是骆明骄给,我抢着给钱他会赌气。”
“嗯,那也别一直让他花……要是实在不行,你给他买点东西。”
“好,我知道了。”
一般情况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方许年没有挂,那边的许文秀也没有说要结束,就这么安静地沉默了几秒钟。
漫长的几秒钟,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像是催促的号角,通话界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好似倒转了,变成他的倒计时。
手机逐渐发烫,不知道是手机烫了,还是他的掌心烫了。
“妈。”
“嗯。”
方许年犹豫着,打好腹稿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好几次张了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手机越来越热,额头也蒙上了一层汗。
他想了很多。
那晚上自己伸出去的手,骆明骄炙热的掌心,还有刚才的对视和沉默……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一直回避,一直沉默……
许文秀等了好一会儿那边都没动静,她叹了口气,轻声催促道:“许年,我听着的,你说吧。”
方许年狠狠咬了一口指节,然后在痛感中逐渐清醒,不顾一切地说道:“我喜欢骆明骄。”
“挺好的,明骄那孩子性格好又有责任心,你跟他玩挺好的。你们在外面好好玩,等回来了再来家里吃饭,我买点……”
“妈,我喜欢男人,那个男人是骆明骄。”
方许年打断了母亲的念叨,将她从一种浑噩的自欺欺人里拽出来。他既然决定了坦白,既然话已出口,就不会再逃避,不管是他还是母亲,都不要再逃避。
他们是至亲的家人,是血脉相连的母子,所以共享这一场地动山摇。
“可是你还太小了,对于爱,你或许没那么了解,这么轻易下结论不好。明骄是个好孩子,他对你很好,你或许把对朋友的依赖错认成了爱情。”
“妈,我就是很喜欢他。我确定我喜欢他。”
许文秀沉默了好久才说“好”。
电话挂断后,方许年带着一身劫后余生的汗躺在沙发上,他的心跳声很快,从开口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就十分剧烈,手也在颤抖。
这对于母亲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他们彼此对这一天的早有预感,但是谁都不说,不说破就是没发生,不说破就是不存在,掩耳盗铃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儿子突如其来的出柜是许文秀半生中很大的一次波折,她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坎坷和辛苦,但她无法拒绝。
她想要儿子幸福。
许文秀是一个太过倔强执拗的女人,她出身不好学历不高见识不多,活着靠的是不认命的性子。
丈夫意外离世,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起初那两年,她性子阴晴不定,对孩子也没什么好脸色,或许是太难过太怨恨,她总觉得这是一场梦,她和丈夫还是新婚,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做了一个梦,只要醒来就好了。
此后无数个日夜,她的痛苦和悲伤逐渐削减,变得漠然冷淡,棱角被生活磨平,火爆的性子被现实浇灭,她接受了一切,便将视线看向了孩子。
在许文秀的世界里,操持丈夫葬礼的那几日,也一并埋葬了爱情,此后十几年,她再没有正视过任何一个男人,也再没有哪一个男人能让她心动雀跃。
她的心,随着丈夫的遗体一起腐烂,一同进入焚化炉,最后相伴着收在小小的骨灰盒里。那座墓碑之下,她的心,她的爱,和丈夫一起长眠。
丧偶之痛让她失去了感受爱情的能力,生活的压力让她摒弃了所有爱好,无处不在的孤独带领她远离社交。
直到最后,她的生命中只剩下与丈夫孕育的孩子。
她的人生不幸福。
所以她希望方许年幸福。
方许年喜欢骆明骄,这种喜欢让他幸福。
许文秀不想阻拦,她想,如果真的不合适,他们自己会分开的,或者骆明骄的家里人也不会同意,那最后他们都会分开。
她不想当那个让孩子痛苦的人,她感受过足够多的痛苦,所以知道,即便只是短暂的,寥寥月余的痛苦,也会成为一生都走不出的泥潭,只要踏进去了,这辈子,脚上都是沾着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