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雁缓了口气:“我看你平常也不怎么吃东西,蛊虫难道不会消耗你的养分?”
“我和你不一样,何况我也不用蛊虫给自己疗伤。”
“你每次和我……搞得那么激烈,不都是蛊虫帮你治好的?还有你被命蛊反噬到吐血,不也是用蛊虫治好的?”
“……”
祁雁:“你自己都不好好吃饭,倒先要求起我来了。”
苗霜皱眉:“我是医师,你是病人。”
“医师更该以身作则,不如大巫先改掉吃饭挑三拣四的毛病,可好?”
“……医者不能自医,我挑三拣四和给你治病没任何关系,我就是不改,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
向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现在的气氛有点奇怪。
阿那和祁将军好像在吵架,又好像没有,和长老们争吵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也没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两人语速都很快,还夹杂着一些向久听不懂的汉语词汇,他完全找不到机会插话。
等了好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个……阿那,你什么时候被命蛊反噬到吐血啦?”
苗霜瞪他一眼:“长辈说话小孩别插嘴。”
向久一缩脖子:“哦……”
他十分委屈地嘟囔道:“可阿那也不是长辈啊。”
好在两人总算是不吵了,祁雁转动轮椅向后退去,准备离席,转身时却一不小心磕到了桌子腿。
好巧不巧,刚好磕在左腿的夹板上,发出“咚”的一响,祁雁登时疼得倒抽冷气,紧紧攥住了轮椅扶手。
坐在他对面的苗霜猛地站起身来,顿了一下,又在祁雁的注视中慢慢坐回去,幸灾乐祸道:“活该。”
祁雁:“……”
第31章 他想杀你,却又喜欢你……
这一下撞得祁雁半天没缓过劲来, 过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一言不发地离了席。
原本已经坐下的苗霜再次起身,尾随他回了房间, 祁雁听到他跟上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不是说我活该吗, 跟过来干什么。”
“废话少说,”苗霜伸手把他扶上了床, 将刚刚磕到的那条腿也搬上去,“想分散注意力去干点别的,我可没兴趣跟你拌嘴。”
祁雁:“……”
居然连这都看出来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一定是叛变了吧。
苗霜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还是有些烧,用蛊虫疗伤势必会引起体温升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祁雁这人一发烧就变得很奇怪,烧得太狠了还会说胡话,苗霜可没兴趣应付举止异常的祁将军, 这两天干脆下猛药,直接把人药晕了。
……绝对不是因为怕他承受不了治疗的痛苦。
苗霜拆下了祁雁腿上的夹板, 轻轻在伤处按了按。
伤处传来的疼痛让祁雁直皱眉,但他明显感觉到骨头已经长上了,这次接骨应该算是成功,接下来只需等待它慢慢恢复。
这蛊术当真可怕,接骨到现在明明才过去三天。
虽然承受的痛苦翻了好几倍不止,但有这样的恢复速度, 也算值了。
苗霜给他换了次药,把竹片重新绑好:“骨头没事,不过别再磕到了, 再绑几天就能拆掉,这两天小心些。”
“知道了。”祁雁说。
苗霜很快离开了房间,没再回来,祁雁靠在窗边享受着午后的阳光,昏昏欲睡。
又没有真的睡着,这两天睡得太多,尽管身体还是很疲惫,但闭上眼睛,脑子还很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再次有了动静,向久拖着小板凳来到床前,把脚蹬在板凳的凳杈上,手肘抵住膝盖,托着腮帮子看他。
祁雁本来没想理会,可被人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他终于睁眼:“圣子这是干什么?”
“阿那说了,要我盯着你,”向久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阿那说想留下来就要帮他干活,我答应了,现在我在干活。”
祁雁:“……”
不是本来就要把圣子留下来吗,苗霜这人也是真行,居然两头吃,连小孩都要使唤。
向久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不用管我,你睡觉吧。”
祁雁叹气。
这叫他怎么睡得着。
他又将身体撑起了一点,靠在床头,问:“你阿那呢?”
“阿那刚刚出去了,叫我不要跟着,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祁雁回想起饭前听到的他们的交谈,猜测苗霜可能是去处理族中的事了。
他行动不便,苗寨里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纷争的源头又是因他而起,他要是想帮苗霜解决这些,恐怕只能先解决自己。
想到这些,祁雁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自出狱后一天强过一天,让他不禁更加痛恨起这副残破的躯体,恨自己为何不能恢复得更快些。
“祁将军,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呀?”向久乖巧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孩子心性,“阿那给人治病,从来没有一次用过那么多蛊虫,外面院子里养的蛊虫,全都是给你准备的吗?”
祁雁下不了楼,也不知道院子里养了多少蛊虫,被他这么一说,身体更难受了:“……或许吧。”
“那你到底是伤得有多重?”向久说,“换成其他巫医,早就放弃你了,幸亏你遇到了阿那,阿那从不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祁雁:“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当然了,以前我经常会去找阿那玩,还帮他养过虫子,看他给病人治病,可他的办法好神奇,我看不懂。”
祁雁想起饭桌上的闲谈:“那你也知道他的命蛊?”
“知道呀,阿那的命蛊叫小白,是蛊王,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以前我也经常和小白玩,不过小白不知道去哪里了,这几天我一直没看到它。”
祁雁沉默了一下。
他撩起袖子,露出缠在手臂上的白蛇。
“啊!”向久睁大了眼,“小白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其实祁雁自己也很想知道,他昏睡的这几天,这蛇一直陪在他身边,有时在衣服里,有时在枕边,有时在窗边……总之他偶尔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不一定是苗霜,但一定是这条蛇。
向久伸手去摸白蛇,白蛇辨认了一下他的气味,发现是熟悉的人,终于从祁雁身上下来,爬到他手上。
向久和蛇玩了一会儿,即便是他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疑惑地问:“阿那说要杀你,又为什么会把小白留给你?”
祁雁没理解他的意思:“这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当然有了,小白喜欢谁才会停在他身上,小白喜欢谁,阿那就一定也喜欢谁。”
祁雁:“……?”
“阿那要杀你,可阿那又喜欢你,阿那要杀你怎么可能喜欢你,阿那喜欢你又怎么可能要杀你……”
向久嘀嘀咕咕,很快把自己绕晕了,祁雁也有点被绕晕了:“你怎么知道小白喜欢谁阿那就喜欢谁,你阿那亲口告诉你的?”
“阿那才不会说,是我自己观察的,”向久玩着小蛇的尾巴,“小白最喜欢吃阿妲做的酸汤鱼了,以前阿那每次去阿妲家做客,都要和小白吃上好几碗。”
听他这么说,祁雁不禁失笑,莫名地放下心来。
小孩果然还是小孩,逻辑思维能力还有所欠缺。
“可你阿那并不喜欢吃鱼啊,”他说,“你是不是记错了,鱼是小白吃的,不是阿那吃的?”
在将军府时,厨子每次做鱼,苗霜都不会动一筷子。
“谁、谁说的?!”向久被他质疑,微微涨红了脸,“我不会记错的,阿那喜欢吃鱼,是你搞错了!可惜阿妲不在了,不然我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