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他们东家有时是怪的很。每回看完书后书架乱无章也不准他们整理,最后都是钟大夫看不过眼将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好。
管事最后安排人招待他们便出去忙自己的事,不知道钟立辰什么时候回来,廉长林便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桌上摆了座木质根雕,蒋辽看了一阵实在看不出上面刻的是什么。
扭头看去,廉长林捧着本书站在书架前,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看得入迷。
他回头坐下,继续研究这座造型奇特的根雕。
钟立辰回来后得知两人已经到了,取下药箱给小徒弟,抬步往客厅去。
进到客厅门口一眼就注意到桌上放着的低矮木盆,顶上遮着块圆形盖板。
“这是什么?”钟立辰走过去。
“昨日去山里采的,”蒋辽起来拿开盖子,“我看叶脉跟书里画的不一样,钟大夫看看是不是浮生草。”
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听到钟立辰进来,廉长林合上书物归原位转身走过去。
昨日才说起这味药,想必他们是回去就进山寻找,钟立辰低头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整个震惊住。
“没错,正是浮生草。”
他仔细端详盆里的浮生草,跟着给两人解释起来。
“浮生草长到这般大小后便不会再长,往后年份越久叶脉会逐渐发生变化,要辨认主要看它的根茎。”
他说着伸手去摸叶片。
面上长着层逆生的细腻毛绒,指腹压下去触感冰凉久居不消,盆里的水亦是如此,正是长于极寒之地的浮生草绝不会有错。
观着这株草药的品相,至少生长了几十年,正到了采药的时期。
浮生草世间难见,第一次亲眼目睹,钟立辰眼睛一刻不离稀罕地瞧来看去,难能有些失态。
“浮生草长于深山野潭,通常所处的地势险峻无比非常难寻。我以前四处行医进山采药时也曾特地找过,还让人采草药时仔细留意,却都一无所获。”
“这味药尤为重要,却不是必不可少。”他最后对蒋辽道,“昨日那样说完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还会去找,还短短时间就找了回来。”
蒋辽昨日特地询问浮生草,钟立辰看他是想进山去找,还特地劝阻说起自己让人寻了多年都无疾而返。
院里风吹不止,高树上偶尔飘落几片翠青的树叶,廉长林站在蒋辽旁边,望着外面的景物同时留心听钟立辰的介绍。
浮生草不是必不可少。
听到这他心下一怔。
蒋辽以前进山打猎肯定见过深潭,昨日才突然要进山去寻。
但浮生草并不是非用不可。
何况昨日回到家时就比平日晚,天色又阴沉欲雨,蒋辽却还执意要进深山。
他身手再了得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暴雨激雷独自在山里摸黑赶路,稍有不慎后果就不堪设想。
廉长林紧闭着嘴,视线随着外面飘晃的落叶垂至地面,心绪难平。
钟立辰后面的话一出,蒋辽就觉有些不太妙,他转头看廉长林。
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廉长林分散的眸光凝聚,随后转头将目光投向他。
咋一看去,廉长林的神色和平时无异,细看还是能看出心绪有过起伏。
现在眼底的情绪也让人难以窥明。
避免他多想,蒋辽觉得还是有必要说点什么。
毕竟经历过末世,不管多险峻的深山野林,就是冲风冒雨黑灯瞎火的,要进去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后者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眸色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转开脸,漠然不动望出窗外。
不言而喻就是让他别多此一举。
如此不给面子,蒋辽暗暗啧了声,只好作罢。
不想听就不听吧。
“浮生草要连用三日,我再给你开一方药,熬药时折断一株洗干净放进去熬制即可。”
终于记起还要给廉长林施针,钟立辰不得不将目光从浮生草上挪开。
“浮生草离开生长地存活不了几日,剩下的两株你们卖给我,我出最高的价钱。”
“往后是不需要再服用这味药?”蒋辽问道。
“不用。这药起疏通之效只在前期服用就行,你弟弟的情况不比常人才只能用生药配合熬制。”
钟立辰道:“余下的两株他用不到我才要买回来,等晒干后可以做多种药方的药引。”
“既然如此我们留着也没用,钟大夫拿去就是。”
这些药在钟立辰手里才能用到根本上,蒋辽说完顿了顷刻,转头眼神询问廉长林的意见。
廉长林回看了他一眼,随后冲钟立辰略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这药少见可谓价值连城,你们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就这样白送给我?”钟立辰提醒道。
“日后我们少不了要来麻烦钟大夫,说起来倒不算白送出去。”蒋辽笑道。
有了浮生草这味药,以前很多配不了的药方都可以配出来,钟立辰也不客气推托。
“决明,拿瓷器过来。”他喊来坐在一旁捣药的小徒弟。
最后分出两株浮生草,放到盛满水的瓷器里。
决明现今十一岁,已经熟读钟立辰让他看的各类医书,知道该怎么处理浮生草。
刚要端下去,钟立辰让直接送到药房,等忙完后他自己过去处理。
目送徒弟小心端着瓷器出去,钟立辰要带廉长林去施针才察觉到,他和蒋辽之间无声的氛围有种难以言说的怪异。
蒋辽神色有点儿难办地盯着廉长林看。
廉长林却一脸平静行若无事,就等自己忙完过去施针。
进来时还好好的,一眨眼就变了样,钟立辰着实看不明白,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出去时余枫回来了。
不知又在外面碰上什么有趣的事,摇着玉扇兴致难消,一路脚步带风走进来。
“你们今日过来这么早,还没用午饭吧,那正好,中午就留在这里吃。”
余枫提前留客,然后神神秘秘对蒋辽道:“昨日下棋一直输给你,今日我们比点别的。”
现在刚到午时,等廉长林施完针差不多就是他们平日用午饭的时间。
他说完不待两人回答,就吩咐起身旁的管事,让后厨多准备些饭菜。
管事领了差事退下去安排。
余枫信心满满要找回场子,钟立辰不知道他又淘了什么回来,对此不感兴趣就不留下凑热闹,示意廉长林随他过去施针。
今日收摊的早,施针结束再吃个饭花不了多少时间,蒋辽是没什么所谓。
不知道廉长林怎么想的他刚要询问,廉长林却抬步就走,视若无睹的只给他留个后背。
目送他走出去,身影转过拐角消失在视野前,仍旧一副暂时拒绝沟通的模样,蒋辽不由得暗暗叹了叹气。
余枫看出来些不对,等钟立辰和廉长林都出去后,他煞有其事折起扇子。
“你弟弟脾气挺好的,这突然待搭不理的,你干什么了把人惹成这样?”
“这是什么话。”蒋辽听的好笑。
“肺腑之言,这不很显而易见,主要还是你们表现的太明显,让人想不看出来都难。”余枫自信不疑。
蒋辽听完笑了笑,不置可否。
廉长林哪儿是冲的他,而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当初原主的死和他无关,他都能自责起来,蒋辽现在仔细一想,昨天突然进山是有点冒进。
这事说不清楚更不好跟旁人多说,蒋辽随口带过。
余枫看了看他,了然一般过来人的语气道:“多大点事,年轻人嘛,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再不济等会儿你多说几句好话就行。”
他坐到方桌旁,从袖口拿出今日在外面买回来的新鲜玩意儿。
“知道这什么吗?”
余枫故意吊人胃口,可惜却没被人买账。
“最近新出的纸牌,你在哪家赌坊买的?”
蒋辽看了眼过去,坐到他对面抽出一张牌看后面。
“郑行。他家的纸牌最先出来,做的是不差。”
郑武的赌坊生意上去后,别的赌坊都跟风仿了纸牌出来,现在镇上的赌坊都上了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