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亲王正想解释,却陡然有种毛骨悚然感,猛地闭上了嘴。
白发雄虫看着他,目光冰冷。
“我说的话,不够清楚吗?”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滞起来,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威势压在了伊凡亲王身上。
那是王虫独有的精神域威势,碾压所有虫族,甚至不需要菲诺茨做什么,只要他发怒,暴烈的精神力波动就会让附近的所有虫两股战战,控制不住地跪下臣服。
“……”伊凡亲王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心里有些惊骇。
他是最早追随菲诺茨的部下,对菲诺茨的实力知之甚深,明白他的精神力场有多么强大。
可之前就算菲诺茨发怒,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自己脊背都要被压断了,危机感疯狂示警。
蓝发军雌僵在那里,终究是把话都咽了回去,恭顺地低下头:“是,陛下。”
菲诺茨冷漠道:“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白发雄虫收回目光,那些无形的压力也随之缓缓散开。
伊凡亲王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新任虫皇陛下坐在长桌后,低垂着眼,正在审批文件。
微蓬的白发散落在他的额前耳边,睫毛纤长浓密,宛如纯白的蝶翼,时不时扑闪一下,面容精致美丽,仅从眉眼来看,和他有几分相似。
如果从血缘上论起,他可以算是菲诺茨的叔叔,只不过虫族亲缘关系淡泊,不是直系血亲,就基本等于陌生虫。
但他也曾在菲诺茨小的时候见过他,记得那个白发柔软、笑容可爱的小雄虫。
那时候的菲诺茨天真烂漫,一双蓝眼睛明媚透亮,宛如干净晴朗的天空,又像清澈无暇的宝石。
可现在的菲诺茨,蓝眸里却只有冰冷与阴鸷,冷酷又无情。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伊凡亲王心里叹息一声,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
书房里恢复寂静。
菲诺茨抬起眸,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伊凡亲王也进宫找过他。
伊凡亲王不光是向菲诺茨宣誓效忠的臣子,也是一路护送他从荒星回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提供庇护的长辈。
他刚正不阿,在整个帝国都在畏惧他、不敢有丝毫触犯的时候,只有伊凡亲王敢直接进宫,和他说这些。
后来也是伊凡亲王,在他将西切尔折磨得最深的时候,跪下来求他,请他放手。
放过西切尔,也放过他自己。
上一世,菲诺茨没有理会,把他关在了宫门外。
之后不久,西切尔就死在了战场上。
在他死后七年,菲诺茨也跟着死去。
或许菲诺茨早就该死了,早在十八岁的监牢里,他就应该死去,是对西切尔的恨,支撑他又活了那么多年。
西切尔死了,他也没有了苟延残喘的能力。
他们都不得善终。
现在重来了一次,他会听伊凡亲王的话,选择放手吗?
菲诺茨看着自己的手,神色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半晌,那只手慢慢握紧。
他不会。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他不会放手。
哪怕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要一直纠缠下去,一直折磨下去。
这是那只雌虫欠他的。
第3章
等把所有紧要的文件批阅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虫皇新婚,除了一应需要交接的事务外,还有一部分是单纯的祝贺。
菲诺茨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军团长的,几乎有一半都在遮遮掩掩地询问西切尔的近况,又或隐晦或干巴地提起他以前的功绩。
当初那场审判整个帝国都知道,还一度引起了舆论。西切尔就是指控他的虫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军团长大概是怕他把虫娶回来之后,直接折磨死了,所以才委婉劝导。
雌虫的基因里就写着对雄虫的服从,帝国对雄虫也是近乎无底线的容忍。
哪怕菲诺茨身上有着“虐杀军雌”的罪名,军团长们想的也不是联合起来推翻他,而是尽可能地劝解。
就像伊凡亲王一样。
众所周知,雄虫都是小心眼,爱记仇。
被指控带上审判廷、下狱囚禁、剥夺身份、流放……不管是哪一件,都值得一只雄虫耿耿于怀,铭记一生。
更别提菲诺茨还是一位王虫。
现在大皇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西切尔,菲诺茨一上台,什么都不做,就先把他娶了回去,军团长们自然会觉得这位虫皇陛下是想要报复。
不光是他们,整个帝国的军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菲诺茨没上星网,否则他一旦上了,就会发现星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西切尔出身平民,却只用十五年时间,就从一个中尉晋升到了元帅。
这在虫族历史上,堪称从未有过的奇迹。
军部、上议院、贵族……各种群体中都有质疑敌对的声音,这只雌虫却硬是用那逆天的战绩和恐怖的履历,堵上了所有虫的嘴。
所有平民军雌都把他视作心目中的偶像,贵族军雌们对他也不乏崇拜。
这样一只强悍的雌虫,理应死在荣耀的战场,而不是被囚禁在深宫,折磨凌虐至死!
——以上是军雌们的看法。
除了这种看法以外,还有一种观点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这批虫以军雌以外的其他雌虫为主,还有部分雄虫也在里面。
他们坚定认为,虫皇陛下是爱元帅的!
没为什么,就因为陛下把元帅娶回去,不是让他当雌侍,而是让他当雌君!
雄虫雌侍可以娶很多个,但雌君却只能有一个。
陛下还是虫皇,他的雌君就是帝国的王君,什么含金量还用说?
这都不是爱?什么是爱!
第三种则是火热的示爱帖,这群虫不管什么陛下和元帅的爱恨纠葛,一心只想求爱。
虫族慕强,对雄虫又是天性里刻着的无条件顺从,菲诺茨既是王族,也是雄虫,还是跌落谷底、又凭实力绝地翻盘、成功继位的虫皇。
几层buff叠满,直接戳爆了雌虫们的xp,就算以前“劣迹斑斑”,也照样有一堆虫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当他的雌侍。
报复党和真爱党各执一词,吵得热火朝天,求爱党混在里面看热闹外加煽风点火,一帮子虫从军事军政版块一路厮杀到生活八卦版块,从线上互喷杀到线下约架,杀得是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这些热闹菲诺茨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把几份劝解的文件随手扔开,菲诺茨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外面依然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几个侍者站在角落,见到他,无声低头行礼。
走廊里亮着灯,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来,却只显得空荡。
穿过走廊,菲诺茨回到寝宫。
宫殿里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红发雌虫倒卧在圆床上,满身伤痕,宽大的虫翼伏在身体两侧,长长的翼尖一直触到地面,一动不动。
抑制环闪烁着红点,禁锢在他的喉间,丝丝缕缕的血从背上的伤口中渗出,流过饱满结实的肌肉,在皮肤上干涸成一道道暗红的线条,又被新的鲜红覆盖。
菲诺茨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看着脚边的虫翼。
西切尔的虫翼和他的发色眸色一样,同样是红色的。
翼骨坚硬锋利,战斗时可以轻易撕裂机甲,中间则由无数细小的鳞片覆盖,越往边缘颜色越深,到了翼尖,已经完全成了暗红。
菲诺茨见过这双翅膀在阳光下飞舞的样子,那些鳞片会闪闪发亮,就像虹光在上面流淌,尾端的暗红也会跃动起来,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又温暖。
但现在,它们无力地垂在他脚边,表面凝固着星星点点的浓稠白斑,仿佛是被剪下固定的蝶翼标本,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