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攥的双拳一点点颤抖起来,他只觉喉头哽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凝滞的东西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是求您……不要……”
“不要……”
他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白,几乎快要变成透明,明明那么高大强健的身形,这一刻却看起来那么虚弱,菲诺茨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虫,而是一个飘渺虚幻的影子,被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了。
菲诺茨紧皱起眉,被这番自厌自弃的话弄得又是疑惑又是心头发冷。
怎么,他要好好对这虫,让他过得舒服一点,他自己反而还不情愿是吗?
他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声音也冷了下去:“不要什么?”
西切尔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眶看得菲诺茨表情一怔。
他哑声开口:“不要……和我离婚。”
菲诺茨:“……”
他心里原本的沉怒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什么?西切尔在说什么?
思维还没有完全转过来,本能就已经被里面的两个字刺激到,语气尖锐地脱口而出:“你想和我离婚?!”
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对,西切尔好像说的不是这个。
对面,西切尔也愣了一下:“……不是您要和我离婚?”
菲诺茨:“……”
两虫面面相觑,表情都是一样的迷茫。
片刻后,菲诺茨率先有了动作,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沉沉:“我没说过要离婚,也不可能同意离婚,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雌君,明白吗?”
“还是说……”菲诺茨微微眯眼,眸中冷气森森,“你昨天刚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今天就想要反悔?”
西切尔:“……”
菲诺茨表情更沉,西切尔猛地惊醒,飞快道:“没有,我没有反悔。”
雄虫冷冷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他有没有说谎,西切尔手心有点冒汗,过了几秒,雄虫收回目光,命令道:“坐下。”
语气依然不好,但西切尔却没有半点别的心思,迅速坐下了,坐姿笔直,要是拍个照打印下来,简直能拿去军校当坐姿教学模版。
一直到完全坐定,西切尔尚还有点恍惚。
昨晚他只是想要一个吻都觉得不可能,但现在菲诺茨居然说,要他一辈子当他的雌君……
不,他不该多想,菲诺茨或许还有别的用意。
心中激荡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西切尔看着菲诺茨,忽然道:“您头疼吗?”
菲诺茨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不疼。”
他最近精神域里的记忆碎片在融合,太阳穴会有一点发涨,但还不到头疼的地步,虽然最开始大脑负担有点大,但随着“新建筑”的地基打好,精神域反而变得更稳固了些,连那些缝隙都像是在慢慢愈合。
尤其是这两天,进度堪称突飞猛进。
他有心想要找一找原因,但和他同样的自愈能力本就很少,上辈子他翻遍了藏书库,也没能找到一点资料,连点只言片语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看着突然问起这件事的西切尔,菲诺茨心里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头疼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精神域崩毁却只有极少数虫知道,西切尔应该也不知道才对。
西切却没有回答,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两遍,仿佛是确定了什么,垂下目光,微微摇头:“没什么。”
他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刚刚那点情绪波动也平息下去,安静顺从。
菲诺茨莫名有些怪异,他想到刚刚西切尔误以为自己要离婚时的表现,那么仓惶。
这是西切尔第二次求他,第一次是求他相信他没被其他雄虫标记,第二次是求他不要离婚。
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翻了翻手册,忽地问道:“蜜月你想去哪?”
西切尔安静道:“您决定就好。”
没有惊讶,没有怔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相处。
这是菲诺茨原本想要达成的结果,但他却不知为何,心里更加怪异,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烦躁,可西切尔不是本来就这样的吗?在他们相处的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安静顺从,从来都不会拒绝。
明明他已经决定相信西切尔,西切尔也做出了反馈,一切回到了当初他们相爱的状态,但他为什么却更加不畅快?
心里有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想要狠狠抓住西切尔,撕开那沉默顺服的表象,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鲜血淋漓的真实,让他痛苦,听他哀嚎,用尽一切,打破这梗塞窒息的沉闷。
精神域隐隐激荡起来,菲诺茨捂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突然涌现的暴虐兽欲,把杂志扔给西切尔,沉着脸起身离开了这里。
西切尔直直看着他携怒离去的背影,一直到他大步走出去,用力关上门,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抿抿唇,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被扔过来的杂志,忽地怔然。
入眼是一片月影花海。
这是一本旅游杂志。
西切尔忽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急切地抓起杂志,翻到折痕的前面一页,就见最上方的介绍栏写着——
【涅克丝星】
【我在星网上找到一个帖子,里面是风景好的三等星排名,有一个星球居然开满了月影花!超级漂亮!等我们结婚以后先去那里好不好?一定特别棒!】
这是曾经菲诺茨说过的,结婚以后想和他第一个去看的地方。
西切尔霍然站了起来,急匆匆追了出去,他快速穿过走廊,找到离开的菲诺茨,猛地抓住他的手:“陛下!等等!”
明明瞬杀几只虫化雌虫都不会气促的S级军雌,在这一刻居然气喘吁吁,目光有几分紧张地盯在白发青年脸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甩开,冷着脸就这么远去。
菲诺茨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西切尔把杂志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道:“蜜月……去这里吧。”
“……”菲诺茨垂下目光,看着面前的杂志页面,一片梦幻又迷离的幽蓝花海,纸张边缘有着一道折痕,是他刚刚折的。
他抬起眼,西切尔的红眸对上他的,低声请求:“去这里吧。”
菲诺茨没说话,瞥了眼他依然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松开。”
西切尔张了张嘴,在他漠然的目光下,红眸逐渐黯淡,他慢慢松开手,退回了原处。
菲诺茨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淡淡道:“去换衣服,等会儿出发。”
西切尔一怔,红眸一点点变得重新明亮起来。
菲诺茨睨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本来也就准备去这里,刚刚只是随便问一句,通知一下。
就算西切尔说不去,他也还是会把他打包带走。
这只雌虫只能待在他身边,哪也别想去!
第39章
距离庆典已经过去了几天,星网上的热闹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神圣祭礼时虫皇受袭一事,不光藏匿的叛党被彻查肃清,还有一大批官员将领纷纷落马。
宫务大臣被抓之后很快招供,牵连出一串名单,这些虫被抓之后又牵连出一串,就这么一个串一个,整个帝国从底层到高层全部被清洗了一遍,连第五军团的军团长都被涉及到,锒铛入狱。
最高法庭天天爆满,自家裁判长都上了审判台,成了年底业绩,新上任的裁判长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连家都没空回,不知道把前上司痛骂了多少遍。
星网上的虫民们都惊呆了,没看过这么大的阵仗,但等这些虫这些年贪污腐败和各种腌臜事都被披露出来后,星网上顿时一片骂声。
大皇子监国这么些年,正事没做多少,蛀虫倒养出来一窝,贪得最厉害的那个,全部资产加起来都能买下隔壁一个小公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