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他不由得冷笑一声,散发的寒意沁人。
他接通,平淡的语气下是波涛暗涌的翻滚情绪。
“言川。”
那端说话的人,正是厉毅,也就是厉父,那位所谓的生身父亲。
“这周末晚上回家吃个饭。”
明明是一句放在其他家庭中格外正常的话,但从厉父的口中说出,就显得极其诡异。
用的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式语气,颇有不具商量余地的命令意味在里面。
按理来说,厉言川向来是不会答应这种无聊要求的,可一回想到助理方才所说的内容,他顿了顿,改变了主意。
然后冷笑一声,给出了答复:
“好啊。”
大概也觉得这爽快的回答不寻常,对面的厉毅愣了愣,但转念一想既然目的达到,便没再追问,随便说了两句后就挂了。
盯着结束的通话界面,厉言川嘴角无力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抬手覆上脸颊。
随即,笑容尽收,神情变得冷冽,犀利的目光从指缝间流露,宛如利刃射出。
面上的恨意和杀意快要掩盖不住,满腔的怒火在胸膛燃烧灼烫,似是要化作淬毒的箭席卷而来。
哗啦一声,桌面的瓷杯被尽数扫落,摔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慑人声响。
就在他神情阴鸷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紧接着,一个头顶呆毛的毛茸茸栗棕色脑袋,在门边探头探脑。
正是宋年。
和房间内的人对上视线后,那张白净的脸上倏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
“老公,你还好吗?我听见房间里好大的动静。”
上来查看情况的他试探着问,话音刚落便瞥见了满地的碎片,一惊,吓得呆毛都立直了。
没有任何追问,只是连忙跑去拿来扫把,打扫干净。
看着人忙碌的背影,厉言川垂眸,脑海已经被刚才那个温和的笑容占满。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和刻意的安抚动作,仅仅只是这般简单的交流,却能令熊熊怒火在瞬间平息。
仿佛只要看见那张笑颜,就能让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心脏跳动得用力又平稳,像是有滋润的甘霖降落,带来了春意,熨平了灰暗。
“宋年。”
轮椅上的男人轻声开口,嗓音有几分涩意。
听见动静,弯腰打扫的人停下动作,回过身看来,鼻音轻哼发出询问。
“这周末和我回一趟厉家。”
虽然厉毅说的是让自己回去,但可没说只让自己一人,不知怎的,厉言川觉得如果有宋年一起的话,自己或许能冷静面对。
“好啊。”
闻言,宋年不假思索地应了,甚至都没询问回去做什么。
温顺得不像话,乖巧,又听话。
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牢牢攥在手中,哪也去不了。
或者用项圈紧紧拴住其脆弱的脖颈,再也离不开。
不合时宜的想法涌上心头,厉言川的神色暗了暗,低下头攥紧了拳。
————
周六下午,两人在司机的接送下,前往厉家主宅。
在路上时宋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等会要和厉家的其他人见面了。
虽然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厉父厉母两人并没有什么记忆,不过由于两人在原著中不做人,所以也没好印象就是了。
抛开这俩人不谈,最关键的还是厉文光。
“老公,你弟是不是也在?我不想见到他。”
他轻轻拽了拽厉言川的袖子,小声问道。
“嗯。”
男人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的话却不是质疑和嘲讽,反而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别担心,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上次的事已经足够他长记性了。”
那天晚上闯入别墅的事虽然没被媒体捅出去,但还是故意透露到了厉毅耳中。
好面子的他气得大骂厉文光一顿,把人关在家中禁足至今。
所以当着自己和厉毅的面,现在厉文光肯定不敢做什么。
汽车驶入厉家主宅,在院子里下车后,却没有任何人来迎接二人。
见状,宋年皱了皱眉,没想到厉家的人竟然连这种面上功夫都不肯做。
反观厉言川倒是一脸平静,像是对这副景象毫不意外。
“走吧。”
大概是宋年脸上的不满太过明显,他反过来捏了捏人的手心,算作安抚。
进入别墅后,终于看见了今日的东道主。
“来了?”
沙发上的厉毅放下手中的报纸,淡淡地掀起眼皮看来。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身下的轮椅,微微皱了皱眉,在看见宋年时稍显惊讶,但很快就颔首示意,算作打招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连起身迎接都没有。
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欢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人硬要回家。
对此,宋年蹙眉,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这次吃饭另有深意。
厉言川同样不带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声,父子俩便再没有其他交流。
一时间,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厨房内保姆做菜的声音。
略显尴尬。
而当厉文光和其生母邱诗从楼上下来时,这份尴尬表现得更为明显。
“宋——”
在看见厉言川身边的宋年后,厉文光下意识就要冲过来。
但被邱诗眼疾手快拉住,瞪了其一眼,又暗示性地看了看厉毅所在的方向。
被阻止的厉文光不满,但也知道这么做会惹父亲生气,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弃,乖乖跟在母亲后方。
“去吃饭吧。”
见人都到齐了,厉毅缓缓开口。
众人在餐厅入座,可偌大的餐桌,却没有提前撤去一张椅子。
这就意味着,没有人为厉言川着想。
看着眼前的景象,宋年心底的厌恶几乎要压抑不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也不顾什么餐桌礼仪了,大步向前来到主位旁边的位置,自己动手撤走了椅子。
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推着厉言川到这个位置入座。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厉父只是轻轻抬眼,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一如他本就不在意宋年这个人的存在。
而邱诗则不停在这父子之间来回打量,察言观色,随时准备附和。
至于厉文光,则是满脸怨念,幽怨视线如有形般直直投射到对面两人身上。
对此,被注视的宋年全当视若无睹,半点目光都没分给人,忙着照顾厉言川。
明明是打着回家吃饭的名义,整个餐桌上却冷冷清清,除了刀叉偶尔触碰到瓷盘的清脆声响外,再无其他动静。
和其乐融融沾不上边,不仅没有热闹的寒暄聊天,就连交谈都屈指可数。
所有人都各怀心事,无一率先开口。
察觉到气氛格外诡异的宋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果然鸿门宴不简单,不知道这群人又怀着什么鬼心思。
不过既然没人主动提,他一个局外人自然也假装不知情,只是埋头吃饭。
还不忘不停给厉言川夹菜。
“你多吃点。”
给人剥了一大块蟹腿肉,宋年凑到厉言川耳边低声叮嘱道。
“嗯。”
见状,厉言川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面色和缓地应道。
这样关切温馨的举动在餐桌上格格不入,特别是落在厉文光的眼中,更是刺眼得很。
他咬牙,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主位上的厉毅自然是注意到了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满地轻咳两声,算作警告。
“言川,最近身体恢复得怎样?”
终于,他将目光转向了厉言川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开口。
“还好。”
厉言川淡淡地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公司事务还处理得过来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