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窗纱微扬,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晨曦降临。
宋年并没有如昨晚自己设想的那样,先一步起床溜走。
相反,先睁开眼睛的人,是厉言川。
穿透进屋内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等完全适应后,才彻底睁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张安详的睡颜。
怀里的宋年睡得正香甜,呼吸均匀,如羽毛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垂下阴影,落在脸颊被挤出的白净软肉上。
略显凌乱的栗棕色鬓发贴在两侧,并不糟糕,反倒有一种自然的可爱。
这副睡颜平和极了,简直看得人心都软了,他情不自禁放轻动作,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人。
看见宋年的第一眼,厉言川还有些懵,稍稍反应片刻,才记起了昨晚的事。
还是自己强行把人按下的。
昨天晚上,是自车祸以来,自己睡得最安稳、最舒适的一觉。
连日来梦中张牙舞爪的恶魇,都被汹涌而来的潮水吞噬、带走,退去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平静的海滩。
潮涨潮落,哗啦的浪声像是一首安眠曲,抚平了心中所有的躁动。
难道是因为宋年的存在吗?
想到这,他垂眸,不由得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之前隔着屏幕才能偷窥见的睡颜,如今触手可及,离自己不到一尺之遥。
只要抬起手,就能触摸到。
就在厉言川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这张柔软的脸颊时,怀里人忽然有了动静。
“唔——”
一阵绵长黏糊的梦呓声从喉间闷闷传出,尾调拉得极长,四肢都本能地绷直伸懒腰,可就是没睁开眼。
一张脸蛋皱巴巴的,苦瓜般拧在一起,还在美梦中挣扎。
叫人幻视下犬式拉伸的小狗。
最终,这么一番大动作结束,宋年还是没有醒来。
见状,厉言川哑然失笑,手指轻柔地替人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幽深的目光落下,似火焰般的情愫再次在眼眸中翻涌燃烧,贪婪地凝视起人的睡颜。
良久,青年终于醒了。
“嗯……还想睡……”
一夜好梦,宋年睡得浑身暖洋洋的,像一只烫呼呼的小狗,舍不得起床。
“那就再睡一会。”
听闻声响,他嘟囔着应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打着哈欠缓缓睁开眼。
跌入眼底的,却不是熟悉的房间。
而是更为熟悉,但不合时宜的厉言川的脸颊。
再仔细一看,两人还睡在同一个枕头上。
凝固的大脑缓缓转动,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年不由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迎上人炽热得快要吃人的目光,然后可以肯定了,不是幻觉。
“早。”
身边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问好。
“早、早上好……啊!”
宕机的大脑终于启动,他终于回想起来昨晚一通折腾后,自己直接在主卧睡下的事了。
还说计划什么早起溜走,人家醒了自己还睡得沉沉的!
大叫的宋年猛地掀开被子弹射起身,在即将跳下床的瞬间,又被男人和着被子一块抱了回来。
“如果我说,昨晚是你强行把我留下的,你信吗?”
汗流浃背的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反问,生怕被赶下去。
没想到厉言川却格外好说话,点了点头表示信,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还替人掖了掖被角:
“不是说还想睡吗,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你确定,不会把我丢下床吗?”
宋年狐疑地道。
“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见人态度如此温和,在睡懒觉和起床之中纠结了一小会,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没有人能拒绝睡懒觉。
“那我就,再睡一会会。”
他竖起一根食指,对人道。
然后就闭上了眼。
可一想到身旁就睡着厉言川,那人还侧躺看向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间,就跟有火在烧一样,实在是让人静不下心来。
别说睡觉了,简直汗流浃背了都。
宋年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果然,直接迎面撞进了厉言川的眼瞳中。
见他又张开了眼,男人问道:
“不睡了?”
闻言,宋年索性两只眼都打开,摇了摇头。
紧接着向后退,退到几乎贴到床沿快掉下去,两人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才停下。
“晚安。”
说完,他翻了个身,只留下背影对着人,尝试继续入睡。
只可惜,依然失败。
就算背对人,也照样能感受到后方投来的滚烫视线,如炬的目光化作有形之物,存在感比刚才还强。
仿佛被猎人紧紧盯着的猎物,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这还让人怎么睡!
宋年默默在心底腹诽,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人。
“睡够了?”
“你一直盯着我怎么睡!”
“为什么会睡不了?”
像是真不理解这个问题,厉言川蹙眉,打量的视线更加夸张,上上下下将人扫了一番。
宋年:……
算了,跟你们这种反派说不清楚!
解释不清的他垮起小脸,只得含泪放弃睡懒觉计划,认命准备起床。
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再次开口喊了他的名字,语气轻飘,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宋年,虽然喝醉了,但昨晚上的事我都记得。”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计划是彻底扳倒厉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心狠手辣?”
第35章
宋年本以为人是要追问昨天醉酒后在卧室发生的一切,却没想到话题绕到了计划上。
还记得在昨晚回程的路上,厉言川曾安慰自己说别担心,说他有计划,但并没有详说细节。
没想到居然会在现在主动提及。
于是宋年竖起耳朵,认真地等待人下一句话。
“如果我说,想让他们彻底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会不会觉得太过分?”
注视着那双透亮的眼眸,厉言川神色暗了暗,沉声道。
恨意与杀意在他眼中翻滚,随时要满溢而出。
所谓的代价,绝不只是轻飘飘的认错,而是染血的,万劫不复的下场。
那三人早已将自己排斥在厉家之外,外来者登堂入室,反倒把真正的主人视作敌人。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特别是厉毅,如果说邱诗对厉言川的敌意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他就是暗地里的。
他内心真正偏向的只有厉文光这个儿子,早已将当年和厉言川生母的情谊弃之不顾,连带着也不再重视大儿子。
否则的话,他不会背地里自掏腰包为厉文光填补资金窟窿,也不会想方设法扶其上位。
更不会替其隐瞒过错。
那场车祸,起初厉言川也以为是意外,因为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
直到偶然发现的蛛丝马迹,才知道始作俑者竟是厉文光,为的是让自己彻底消失。
好在厉言川幸运,只伤了腿,没有危及性命。
而之所以能把痕迹收拾得如此干净,仅凭厉文光自己是定然做不到的,全因为有厉毅在背后帮忙遮掩。
多可笑,亲生儿子内斗,这位老厉总想的不是为被害者主持公道,却是为加害者隐瞒。
得知这件事时,厉言川没有暴怒,没有发狂,只是无力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胸腔被满满的失望占据,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同时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既然他们三人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牢不可破,那就索性将他们一网打尽,叫他们再无翻身机会。
这种事对厉言川来说,在心理上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本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但却无端想到了宋年。
明明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向来是阴鸷冷漠、心狠手辣,自己对此从不放在心上,如今却唯独在意起宋年的看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