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言川忽然觉得,偶尔出来走走,好像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某人得陪在身边。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宋年就这么靠在人的腿上小憩,而厉言川垂眸,没有驱赶,只是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人。
岁月静好。
一小时后,他将人唤醒。
睁不开眼的宋年不带怒意地责怪他,为什么只许自己睡这么一会。
“因为按你的速度,再晚些出发就要撞上晚高峰,你敢开吗?”
闻言,厉言川淡淡地道。
宋年:……瞬间清醒。
走,现在就走!
晚高峰,狗都不开!
等两人结束野餐回到家时,看着下车的宋年,还有全须全尾的车,司机师傅欣慰得喜极而泣。
而宋年同样也为自己第一次独立开车取得大成功格外骄傲,除了厉言川的夸奖外,急需其他人的认可。
冲上前,他们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贴在一起,甚至还原地蹦了蹦。
两人无言传递着讯息:
我做到了!
是的,你做到了!
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两人,厉言川好笑不已,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
独自上到二楼的房间后,厉言川眉目间的柔和忽然散去,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颊,神色晦暗不明。
方才在公园时,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宋年,他就止不住地在心底想,要是自己能站起来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需要他迁就自己,而是可以走向他,可以与他并肩漫步。
甚至可以抱起他。
低头看向双腿,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紧接着,他伸出手,缓缓地抓住了墙上的横栏。
——他想试一试,自己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长时间未使用的双腿毫无知觉,起不到任何作用,臂膀是唯一的发力点和支撑点,试图凭一己之力支撑起全身。
咬牙使出全部力量,用力得胳膊表面的青筋都尽数暴起,才使得身体终于腾空些许,得以离开轮椅表面。
度秒如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每一寸的移动都被放慢放大,清晰可供捕捉,宛如一祯祯播放的电影胶带。
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滴痕迹,因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身体上,厉言川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只记得颤抖的胳膊和酸疼无力的肌肉。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整个人终于完全离开了轮椅。
难道,真的有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瞳光颤抖闪烁,压抑着涌动的欣喜。
弯曲的双腿在手臂的支撑下缓缓站直,最终直挺立于地面。
这个瞬间,仿佛他已经站了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身体就突然脱力,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般急速下坠,轰然跌坐于地面上。
失败了。
无法站起来。
颓然地跌坐在地,连手肘膝盖磕在瓷砖上的疼痛都无知无感,只余内心满溢的哀痛。
看着无力的双腿,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复健。
但之前一直未付诸实践,只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在遇见宋年前,他心中只剩下向厉家三人报仇的想法,被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吞噬,俨然无暇顾及其他。
连未来都尚且不在考虑范围内,更遑论花时间在痊愈可能性未知的双腿上了。
在遇到宋年后,他忽然又有了走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可在面对双腿一事上,他却害怕起来。
大抵是近乡情怯般的心理,明明有了理由去治愈,又忧心起未知的结果来。
万一,复健后才知道,是真的永远无法站起来……
相当于所有的希望都被扼杀,宣告了死亡,再无回旋的余地。
逃避的心理在作祟,虽然可耻但有用。
厉言川咬紧牙关,双手攥拳,愤愤地锤向地面,痛意都被麻痹。
几缕碎发狼狈地垂下,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曾经高大的背影在此时却显得如此脆弱易碎。
而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宋年看得一清二楚。
房门被风吹开一个小缝,透过缝隙依稀可见走廊上人的身影。
靠在墙上的宋年抿紧嘴唇,黯然低下头。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杯刚煮好的蜂蜜柚子茶。
其实,他并不是故意要偷窥,只是在楼下煮好了果茶想给人送一杯。
谁曾想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撞见脆弱、狼狈的厉言川,撞见他所不愿在人前袒露的一面。
特别是瞧见人站起身的下一秒,又重重跌落于地的瞬间,宋年一颗心霎时揪了起来,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止不住的心疼蔓延溢出。
此时的他多想上前去将人扶起,可是他也知道,厉言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被看见这副样子的。
不同于曾经的摔倒,这一次是人主动想要尝试站起,却摔倒。
相比出现,假装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反倒会对其自尊心造成伤害。
于是宋年抹了一把脸,深呼吸,然后悄悄地将茶杯端回了楼下。
当半小时后,厉言川重新出现在一楼时,他佯装不知情,用欢快的语调招呼着人:
“老公,快来,我煮了蜂蜜柚子茶。”
此时轮椅上的男人面容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模样。
方才的狼狈不堪已经被尽数收敛,丢弃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
他点点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甜丝丝的暖流顺着一路下流,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暖意,补充着力量。
甜蜜,温暖,就像是太阳般。
如同某人的存在一样。
“宋年。”
就在宋年转身放下杯子时,厉言川忽然出声喊道。
他刚一转身,腰部传来的力道倏地将其向后拉去,重心不稳,险些跌坐在人身上。
可那人却丝毫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如果我再也站不起来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个废人吗?”
他听见男人哑声询问。
第47章
湿.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脖颈,痒意顺着皮肤表面上涌,挠得宋年不禁眯了眯眼,喉间泄出一声轻哼。
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危险,被猛地一拽,他单膝跪在轮椅表面,没来得及撑住扶手,上半身几乎全部依靠在了厉言川身上。
脆弱的脖颈弓成完美的曲线,恰好对准人的唇瓣。
只要身下的人想,仰起头就可以轻易地欺.凌那白皙的肌肤,包括但不限于啃.咬或是舔.弄。
如此的姿势,可偏偏厉言川没有分毫松手的意思,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环绕在后腰处,恨不得将其揉入骨血中。
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物布料,对面人的体温传来,甚至其下的肌肉都硌.着了自己。
有点硬。
宋年红着脸,不合时宜地想道。
“老公?”
他试探着拍了拍人的肩膀,换来的却是收缩得更紧的拥抱。
“回答我。”
厉言川稍稍仰起头,鼻尖不停地小幅度摆动,仿佛猛兽在细细嗅闻,确保怀中的人类沾满了独属于自己的气味,不会再被其他人觊觎。
滚.烫的鼻息和湿.热的唇瓣都时不时蹭过脖颈处的肌肤,形成比方才更灼人的触感,像有电流窜过,叫宋年顿时身体一软。
“如果我彻底站不起来了,你会……”
声音越说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仿佛说者不敢细想各种潜在的可能性。
他的嗓音干涩,艰难地从喉间挤出音节,依稀能感受到其中的破碎之意。
虽然说现在的宋年依然温顺乖巧地待在自己身边,可这一切都是基于现状,厉言川不敢肯定,如果自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那人是否会转身离开。
毕竟,没有谁会永远与一个残废为伴。
只是设想了一番宋年离开的场景,他就控制不住心中躁动的阴暗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