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海怒斥:“鸦青!”
“你叫我我也要说!再跪下去殿下腿就废了!”
鸦青红着眼跑到温灼身边跪下:“温公子,我求求你去劝劝殿下,他是为了你才会如此!”
“他的腿还没好,再跪下去他受不住的!!!”
齐海拦不住鸦青,温灼这才知道厉无尘做的荒唐事。
温灼咬牙,快步就要出门。
齐海叹了口气,拍拍手:“得罪了,温公子。”
十几个暗卫从深处出来,围在温灼身边。
齐海将手放在身前,躬着身并不直视温灼,语调轻缓:“殿下有命,今日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让温公子踏出东宫一步。”
温灼怒极反笑,果然,厉无尘今日进宫恐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
“若我非要出去呢!”
“那只好得罪公子。”
温灼环视着周围的人,突然手一扬。
“迷药!快屏息!”
齐海捂住口鼻惊慌的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温灼放倒暗卫扭头就要走。
齐海脚步踉跄着跟上:“我知公子担心殿下,但皇上不会真的要殿下的命,公子何必再出去自讨苦吃!”
“但他会要厉无尘一双腿!”
温灼眼尾猩红,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的眉眼,如同地狱艳鬼!
温灼大步出门,就碰到在东宫外徘徊的陆观棋。
陆观棋见到温灼眼眸一亮迎了上来。
“阿灼!”陆观棋迫不及待的说:“你是去劝厉无尘的吗?他现在回来腿还有得救,我……”
“我不是去见他。”
陆观棋怔住:“那你?”
温灼平静的目光下藏着惊人惊骇的狂风暴雨,没有人能看见,只有他心里清楚。
“陆观棋,当初冒领恩情我本是要杀你,你跑了,如今我给你补上。”
温灼说罢,一个手刀对准陆观棋的脖颈重重劈下。
温灼看到他倒下时惊慌的眼睛。
温灼上了门口陆观棋的马车,吩咐车夫:“去景王府。”
*
温灼从景王府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卯时,按说天空应该要擦出鱼肚白,但因为突如其来的风雨,天空层云密密将阴霾压向大地。
温灼站在远处遥遥看着厉无尘的背影,跪了八个时辰厉无尘的脊背略微弯曲,身上被雨淋的湿透。
“他拼了一双腿不要,阿灼,你真的不心疼吗?”
厉景安替温灼撑伞,言笑晏晏的看着温灼秾丽的脸。
他骤然听闻厉无尘竟然色令智昏到跪在宫门祈求皇帝赐婚还觉得可惜。
可惜厉无尘做到这一步,恐怕温灼再也不会为他所用。
他都已经在想要怎么才能快点得到温灼。
厉无尘如此疯魔已经再无继位可能,可如此一来,皇帝便没有办法利用他来对付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一日不倒,皇帝便无法安睡。
但他确实是欣喜的,只要厉无尘腿废了,多得是机会对付镇国公府,届时便可以以厉无尘心有不甘要夺帝位为借口构陷他和镇国公府。
只是厉无尘一往情深,温灼怕是要感动的无以复加。
但温灼夜叩景王府门的时候,他才发现温灼就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他永远参不透有多深,而那口井下又是怎样的风景。
温灼看着厉无尘的背影,绝情万分:“人往高处流,我要的是财富,权柄。”
“而不是一个废太子的妃位。”
厉景安对上温灼凉薄万分的眼,心口缓缓荡出欢喜,然后以疾风暴雨之速散开。
“阿灼,你想要的,孤都会给你。”
厉景安以太子称自居,给予承诺。
厉无尘的视线被雨水打湿,腿上刺痛麻木,洇出小片的红,又被雨水冲散。
不知为何,厉无尘心口一阵剧烈的不安,他忍不住回头。
可身后只有远处一架疾行的马车,让他看不清是哪里的。
不会的,厉无尘想,不会是温灼。
齐海会拦着他。
只要他撑过三日,便能给温灼一个名正言顺。
这并不是心血来潮,早在他养病期间便已经得知父皇有替他择妃的打算。
他当时有些可惜腿伤不重已经被父皇知晓,不然他可以买通太医装作腿伤不愈让出太子位,父皇愧疚之下他想迎温灼为妃便容易些。
他不会娶旁人,也自知父皇并不愿他为太子。
因为他身后有镇国公府,他如何能不知道父皇不愿他为帝。
这是帝王疑心,他不曾怨过。
来之前厉无尘就已经想清楚,他执意如此父皇定会震怒,不会善了。
他刚救驾皇帝有功,父皇若是太过残酷容易失人心,他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因为皇帝也需要让臣子知道他荒唐顺理成章的废黜他。
待沈思平从边境回来,上交虎符,镇国公府便能保全,他亦可让出太子位和心爱之人厮守。
*
太监跪地为皇帝穿鞋,皇帝听着窗外风雨声蹙眉。
“下雨了?”
太监应:“下了半个时辰雨势愈发大了。”
皇帝沉吟片刻,突然问:“他是不是和皇后很像?”
太监自小跟着皇帝,在心里暗忖哪来的皇后,是先皇后了。
“太子殿下乃先皇后所出自然是像的。”
皇帝闻言,彻底相信,他这位嫡子全无夺位之心,满腔情爱。
皇帝缄默片刻:“传朕旨意……”
皇帝话未说完,便有太监脚步匆匆而至,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启禀皇上,景王殿下说……说……”
皇帝蹙眉:“有话就说,再支支吾吾便砍了你的脑袋!”
小太监忙磕头,结结巴巴:“景王殿下状告太子殿下和镇国公府勾结,意图谋反!”
第15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9)
“一派胡言!”
高堂大殿之内,厉无尘膝盖染血,身姿踉跄,看向厉景安的眉眼却威严坦荡。
厉景安跪伏在地上:“太子为自己制的龙袍就在东宫,还有他和镇国公府勾结准备举兵造反的书信皆可证明!父皇若不信大可去搜。”
厉无尘蹙眉冷笑:“孤已是储君,为何谋反!七哥这话未免太站不住脚。”
厉无尘跪下:“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还请父皇明鉴。”
“是不是搜宫便可,”厉景安看向皇帝:“若儿臣有半句虚言父皇如何惩罚儿臣都接受。”
皇帝没想到厉景安会来这样一出,他对上厉景安的眼,看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皇帝视线又落在厉无尘的腿上,极少的心软过后还是敌不过要让镇国公府覆灭的心。
“搜!”
厉无尘见厉景安言之凿凿好像下一刻就要就要从他府中搜出东西。
可不论是厉景安或者是其他人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早就被他拔出,东宫都是他的人……
厉无尘太笃定东宫无奸细,所以当锦衣卫拿着龙袍和书信说是从他书房的暗格内搜出时,厉无尘愣住。
“放肆!”皇帝震怒:“来人!立刻将镇国公全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厉无尘面色苍白,却还是强撑理智辩驳:“父皇,此事定是有人陷害儿臣与镇国公府,儿臣心仪的是男子,自知不配储君之位为何要谋求皇位!”
“还请父皇明鉴!”
厉景安脸上划过一丝讥讽:“父皇,事到如今太子还不认罪,儿臣还有人证。”
厉景安拍了拍手,厉无尘回头望去,眼眸森冷。
东宫竟然真的进了奸细,是谁。
婢子,太监,厨子,马夫……
厉无尘想了无数人,殿内走进了唯一一个他没怀疑过的人。
“温灼……”厉无尘双眸睁大,不可置信。
温灼扫了眼浑身狼狈的厉无尘,是真的很狼狈。
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尚未干透,腿打着轻微的颤,膝盖处的血洇出沾在浅金色的蟒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