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见,厉无尘看向温灼玉白的面庞和他身上的珍贵锦缎,与他一身狼狈截然不同。
“厉景安说,当时救我的是陆观棋,半月前也是你主动要去找他合作,更是你亲手将构陷我的证据放进东宫,”厉无尘踉跄着起身,沉静的看着温灼:“可我不信,我要听你亲口说。”
温灼一一应下:“这中间每一桩都是臣做的。”
厉无尘漠然半晌,没叫温灼看到他垂着的衣袖下紧攥的手:“为什么。”
“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殿下,我要权利,”温灼蹙眉看向厉无尘的腿,叹了口气:“所以说殿下你为什么非要给臣个无关紧要,臣根本都不稀罕的名分呢,只要殿下登基为帝给我富贵权柄,我便一辈子对您死心塌地,可殿下真是……太蠢了。”
蠢到打乱他的计划,蠢到用伤害自己来铺一条路迎他入门。
最讨厌了,伤害自己身体的狗最讨厌了。
厉无尘的每一寸都是他的。
厉无尘竟然敢擅自动属于他的身体,罪不可恕。
“我是很蠢。”厉无尘骤然发笑,眼眶猩红:“蠢的事到如今,我还是想问一句。”
“温灼,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心?”厉无尘问,狭长的凤眸带着隐约的祈求。
高高在上的太子成了阶下囚,还在问这种情爱之事。
温灼迎上他的目光,突然嗤笑了一声,乌润的瞳仁里散着残忍的光。
温灼含笑看着厉无尘的眼,声音缓而轻的回答道:“殿下,谁是下一任皇帝,臣爱的便是谁。”
“温灼,”厉无尘肩膀颤动:“我恨你。”
温灼离开之后,厉无尘缓缓弯下身子,过了好半晌,他的喉咙才溢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怒吼。
他这一生,以为父母恩爱,到头来才知母后的死是枕边人一碗又一碗的毒药灌下去的。
他以为自己和温灼两心相许,跪在宫门幻想着未来,却被构陷至此连待他好的镇国公府都被连累,以这种为人不齿的方式上交兵权。
他舍弃性命去救的至亲视他为眼中钉,杀了他的母后。
他呵护珍惜的至爱视他为登云梯,构陷他,背叛他,又将他弃如敝履。
何其可笑!!!
他这一生真心待人,却被人当成笑话。
厉无尘掩面发笑,胸腔震颤,濡湿的液体从指缝中溢出,将厉无尘眼里最后一丝天真也冲散。
太子及冠之夜,瑶光殿火光冲天,漫天大火绘出血泪,皇宫上空无数火星飞至天空汇成一个‘冤’字,照亮整个皇城。
太子冤!
沈家冤!
瑶光殿大火烧了一夜,无数宫人扑不灭的大火直把瑶光殿烧成了一片废墟。
大厉二十三年春,废太子厉无尘。
薨。
第16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1)
大厉二十六年,春末。
已是春暖花开时,太和殿地龙却烧的热极。
总管太监福顺急的团团转,见到温灼如见救星。
“温大人,您总算来了,皇上总觉得冷,太医院的人也束手无策可怎么办啊。”
温灼颔首,走向床幔之上的皇帝却不见礼,周围宫女太监也早已习惯。
“去唤陆大人来。”
太监得了令,忙不迭的遣人去请。
“爱卿。”皇帝唤温灼,短短两年皇帝已是老态龙钟,双目愈发浑浊。
福顺见状屏退众人。
温灼行至榻前:“臣在。”
皇帝艰难起身,浑浑噩噩:“爱卿,朕又梦到尘儿了,他是不是还没原谅朕。”
当日他没想厉无尘死,是他引火自焚啊。
福顺见状对温灼道:“不久前是太子忌日,圣上思子心切,缠绵病榻久久难安。”
太子,而不是废太子。
厉无尘薨逝那日火光冲天如凤凰泣血将整个京城都照的大亮,镇国公府周围更是金光环绕如神迹。
那日几乎所有官员家中都能听到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之音,喊着镇国公府冤,太子冤。
镇国公三朝元老权势滔天之下是满门忠烈,除去学文的沈思安其他人不论嫡庶凡是逝去,皆是死于战场。
这场突然开始结束匆匆的谋反案,以厉无尘薨逝为结尾。
原世界里,厉无尘是畏罪自杀,镇国公府更是受人白眼,任人欺凌。
可如今那场大火烧了一夜,不曾烧去厉无尘与镇国公府的污名却能够烧出人心惶惶。
镇国公府和厉无尘罪名已定,无可更改。
皇帝为安抚民心将厉无尘以太子之礼下葬,又特许沈思安入朝为官,彰显帝王风度,才堪堪压下流言蜚语。
但流言能压下,却压不住人心。
尤其是沈思平以一己之力取得樾国帝王首级之事传入京城。
边疆大捷,沈思平却不能进京,不能受封令人唏嘘。
温灼漫不经心看着想向他寻求安慰的皇帝,却默不作声。
皇帝实在可恨,朝中无人可用,他需要沈思平却不敢镇国公府功劳加身。
所以他诬陷镇国公府,却又不敢真的动镇国公府的人,他还需要沈思平继续卖命,镇国公府便是他牵动沈思平的柄。
“陆大人来了。”
温灼见到一身三品官服匆匆而至的陆观棋,才柔声对皇帝说:“圣上思念太子,也要顾及身体,陆大人又带了金丹。”
“福顺,”温灼说:“伺候圣上用下吧。”
皇帝被扶起来,吞下金丹,胸口沉闷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连眼神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这金丹甚好,”皇帝赞赏的看向陆观棋随即又觉得可惜:“只是十天半个月才能炼化出一颗,实在难得。”
陆观棋请罪:“是臣无能,若是温大人当时不曾强行压住龙脉动荡,废了一双手不能行针,今日定能让殿下不受如此苦楚。”
温灼负手而立,言笑晏晏:“能为圣上效劳,别说一双手,一条命也无妨。”
皇帝心头大动,愈发依赖温灼:“爱卿忠心,朕心甚慰。”
两年前瑶光殿的一场大火将殿内烧成灰烬,第二日皇帝便突发恶疾,呕血不止,无数太医找不出问题所在。
皇帝恐惧痛苦,以为这是沈清霜和厉无尘来索他的命!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他绝望之下温灼挟风带雨而来说是龙脉不稳才致皇帝重病。
龙脉之说从未真的见过,但皇帝那时候走投无路信极了玄学一说,当即许诺温灼只要能救他便许他尊荣。
温灼将帝王扶至床榻,屏退众人,咬破指尖以血引斩祟除魔。
没有人知道那日温灼在帝王寝宫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帝王再出来时精神抖擞,下令赐温灼封号乐安,以后不需和任何人行礼。
温灼不说,皇帝更不会说,毕竟他不会让人知道太子和镇国公是真的冤屈,而他被上天惩罚差点儿离世的事情。
温灼受封后不久进献丹药,将自己手伤不能再为医的事说出,顺理成章将陆观棋推出。
温灼摩挲着玉扳指,掀开眼皮瞧了陆观棋一眼。
皇帝有些遗憾,若是温灼手是好的,想必……
“陆卿快起,你制丹亦有功。”
陆观棋面露难色,起身到一半又重重跪下:“皇上,其实还有更好的制丹方法,三日便能出一颗,但臣实在惶恐不敢多言,可如今圣上龙体抱恙,微臣实在忧心。”
皇帝眼睛一亮,连忙扶陆观棋起身:“爱卿不必惶恐,直言便是。”
“这金丹之内有一位引是童男童女之血,这圣上是知道的,但其实还有一种血比童男童女之血更好。”
“哦?是何种人?”
陆观棋咬牙:“是与圣上……血脉相连之人。”
先皇已逝,皇帝生母在他未登基时便已经过世。
可即便这两人在世,也是断然不能取血为子。
所幸这世上与皇帝血脉相连之人很多。
皇帝子嗣颇丰,皇子行至十九,公主也有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