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想要这张脸吗,也算求仁得仁了。
*
灵界结道侣需要立下同生契。
温灼三日未睡,却依旧容光焕发。
他从来都是淡色衣衫,而今日一身绯色婚服明艳,早早等在台阶之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下之时,谢惊澜踏上阶梯,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谢惊澜。
是他的……谢惊澜。
盛九渊缓步走向台阶,唇角的弧度柔和。
他看过密室里那张脸,知道怎么样才能最大化优势。
果然,盛九渊看到温灼的脚步微动。
对于他一向清冷的师尊,这已经是难得的失态了。
丝丝缕缕恨意像是金色的网勒进他的胸腔。
“师尊。”盛九渊喊。
修为散尽觉醒魔族血脉才得以苟活之时,温灼将谢惊澜迎进悬光阁,后来外人面前,谢惊澜都唤师尊。
连称呼都已经不再是唯一。
温灼眼波微滞,托起谢惊澜的手,带他走向高台,“今日你我大婚,结下同生契,生死不相离。”
好一个生死不相离。
盛九渊很想问问温灼,和别人生死不相离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徒弟。
死在他的剑下,死在滚滚的烈火中。
“结下同生契,”盛九渊轻声说,“生死不相离。”
这可是你说的,师尊。
从今以后,是生是死,我们都要绑在一起了呢。
第302章 师尊的炉鼎(22)
悬光阁内,温灼醉醺醺的被搀扶着走到正殿。
虽是男子,但结为道侣也有内外之分。
谢惊澜如今修为尽废,便是温灼在外同人应酬。
温灼仙尊酒量浅薄的事儿此刻已经传了老远。
天微微擦黑便已经站不稳。
侍者扶着温灼走到门口,刚要推门便被止住,再一抬头看,仙尊哪儿有半分醉态。
“通知下去,这三日我要为谢惊澜修补灵根,不许人来扰。”
温灼说话时嘴角挂着些笑,是难得的柔和惹的侍从失了神,等他想要应的时候,温灼已经进房间关了门。
寝殿内,温灼脚步很稳,但却快了些,走向坐在床边的人。
浮云纱的盖头明灭,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脸。
温灼捏着盖头的一角,“这是何时有的?”
同是男子,这些东西倒是没有的,二人都是一样的男子婚服。
盛九渊隔着一层薄纱,嗓音轻柔,“是师弟们的贺礼,说日后让我伺候好师尊,不如师尊掀开盖头看看我?”
温灼手心有些湿,竟觉得有些紧张,说不清又道不明。
但他很想见到谢惊澜,所以没有迟疑的伸手。
然后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隐隐辨识能见盛九渊面貌,此时呜咽哪里能说话,不过是被操控的废物,此时被揭了盖头惊恐的看向他身后,忙不迭的去抓温灼的衣摆。
温灼没想到洞房花烛被闹这么一出,他真是欢喜过了头,竟没发觉。
这人还要来碰他价值连城的婚服,真够晦气的。
温灼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没等他转身,脖颈已经被人从身后扣住,脸侧过去看到了谢惊澜的脸,此刻挂着诡异扭曲的笑,“躲什么呀师尊。”
厌恶的脸,丑陋的人,出现在他的洞房花烛,怎么会不躲。
“盛九渊。”温灼说。
时隔多年,从这个人的嘴里又听到这个名字,还真是让他……恨意陡生。
“师尊竟还记得徒儿,真是让徒儿欣喜若狂,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盛九渊的吻落在温灼的耳畔,灼热又暧昧,“不如我给师尊玩个有趣的怎么样。”
盛九渊松开温灼,走向跌在地上惊恐不已的谢惊澜,半蹲着欣赏了片刻扭头看向温灼,“师尊当日为了一张脸将徒儿诛杀,徒儿铭记于心,四年来片刻不忘,如今徒儿剥了谢惊澜的皮,徒儿想看看师尊对着皮的喜爱还比不比得上当初。”
盛九渊长身玉立,唇角含笑,却如厉鬼,“师尊,徒儿的脸和谢惊澜的命,选吧。”
盛九渊等着温灼手起刀落。
谢惊澜怕的发抖,跪在温灼脚边,“不要杀我师叔,盛九渊堕魔了,他是魔族,他是来报仇的,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听的胡言!”
“他对你满腔愤恨,师叔,”谢惊澜指着盛九渊,恨的咬牙切齿,“你杀了他,将我的脸抢回来,只有我对你才是种忠心耿耿啊!”
盛九渊好整以暇的表情在看到温灼将谢惊澜护在身后时,一点点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又眯起眼笑,唇角的弧度和温灼密室中的画别无二致。
“看来师尊已经不喜欢这张脸了。”
“他暂时不能死,”温灼挥袖将瑟瑟发抖的碍事之人扔到别处,然后看向笑意森然的爱人,“你费尽心机得到这张脸,我想你也不会轻易毁了。”
“所以……”温灼想说盛九渊,但又觉得这种时候要叫那个晦气的名字有些不好,所以他笑了,摸上爱人的脸,“我不会选择,但我们可以交易。”
盛九渊扣住温灼的手腕儿,视线如同滑腻的蛇在他身上游走,“交易……”
话音落下,温灼便觉得肩膀一凉,紧接着痛意传来。
这实在是太凶的一口,尖锐的齿刺破皮肉。
盛九渊鼻尖有丝丝缕缕的荼靡香缠上,舌尖下的皮肉光滑如绸缎,溢出的血珠很热。
温灼这样的人,血竟也是热的。
温灼没反抗,也反抗不了。
他打不过。
“师尊,当日死的那些门徒,竟都是别的门派的探子,你将那些人搜罗在一起借谢惊澜之手绞杀,后将所有的事情推在‘盛九渊’身上,人死债消,那些人的本家也不敢出来讨公道,而谢惊澜修为尽毁再也不会翻不起风浪,所有的一切师尊都算无遗漏,徒儿真的好佩服。”
“只可惜,徒儿成了师尊计划里唯一的纰漏,所以师尊……我们之间如今无法交易,只有绝对服从。”
盛九渊舔了舔唇角的血,拍着温灼的脸,“你,服从我。”
温灼疼的瑟缩,肩膀上一个清晰完整的牙印很快形成了标记。
灵界结成伴侣需要用同生契,可魔界是用暴力标记。
这个牙印之下,温灼的行踪等于是在盛九渊的眼皮子底下。
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温灼连跑都跑不了。
可温灼不会跑,他看着面前的人,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说对了,我们之间没有交易,但是谢幼安,只有你服从我。”
盛九渊的面皮火辣辣,他舔了舔后槽牙,双眸微眯,猛的掐住温灼的脖颈,“你叫我什么?”
温灼一字一顿,“谢、幼、安。”
“你是我做出的,属于幼安最完美的替身。”
盛九渊浑身戾气暴涨,但脑海中却突然有根弦断开了,“你是故意的?!”
温灼的脖颈修长,被盛九渊捏在手里,但他却没有半分慌张,半垂的眼尾带着些近乎疯狂的偏执。
“你说哪件事?是知道你身负魔族血脉还要收你为徒,还是收徒弟大会偏颇旁人,亦或者故意让你进入密室,还是最后唤醒你的魔族血脉,将换皮之术透露于你。”
温灼每说一句,唇角的笑意就重一分,脖颈间的手便紧一分。
“温灼!”
盛九渊嘴唇翕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的魔族血脉觉醒时,才唤醒神魂里的父母留下的话,才知自己是魔族。
“你的母亲明德长公主,是幼安胞弟的嫡女所出,你带着他的血脉,是这副皮囊最好的容器,可偏偏那样的脸长在别人身上,我很不开心。”
“虽然费了许多功夫,但是结果,我很满意。”
第303章 师尊的炉鼎(23)
世间几乎无人再提明德长公主,但盛九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