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没说什么,只道:“走,进去看看。”
戴春月领着女儿跟上里正,她们一边往里头,一边听里正说道:“今日来得有些晚了,孩子们已经下学了。若是早些来,就能看见孩子们在上课了。不过这会儿张奇会在,哦,对,张奇便是这潜龙学馆的夫子。”
戴春月进入祠堂后不久,便在一间大屋中看见一男子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手执什么,正在一块黑黢黢的板子上写下大小不字。字是白的,板子是黑的,黑白分明,每一个字都看得尤为清楚。
男子写字认真,里正带着女儿和外孙女进来后轻咳一声,才引起男子的注意。
男子回头,一见里正及他带来的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后,方微笑朝里正行礼,道:“里正,您来了。”
里正捋着胡子笑呵呵道:“今日我女儿和外孙女回来,我便带她们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张夫子。”
张奇张夫子自是道:“不曾打扰,里正尽可随便逛。”
戴春月指着张奇身后的黑色板子道:“张夫子,这是什么?”
张奇回头看一眼后道:“这是黑板。”
戴春月又道:“张夫子方才是用什么在黑板上写字?”
张奇自手边的一个木盒子中取出一支白色的小棒子,道:“便是此物,这是粉笔,可以黑板上写字。”
戴春月道:“我从未见过此物,方才一见,只觉得太神奇了。”
张奇从一边柜子上拿过一块比架子上的大黑板小上许多的小黑板,当着戴春月等人的面在上头写了两个字,写完取一块布一擦,黑板便又恢复了原样。
戴春月眼睛都瞪圆了:“刚刚、那是——”
张奇笑了笑,将小黑板往戴春月跟前一送,“夫人可以一试。”
戴春月拿过黑板,又接过白白的粉笔,这边看看那边瞅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下手,于是问道:“张夫子,这——”
张奇道:“夫人可随意写画,什么都可。”
戴春月又看一眼身旁的父亲,里正捋着胡子朝她肯定地点头:“没事,写吧。”
戴春月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一个月字,第一笔下去她因为顺滑的手感还惊了一下,字写完后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女儿囡囡一直拉她的袖子,“娘,囡囡想要看。”
戴春月便将黑板递到女儿面前,囡囡看见黑板上的字,欢喜地小手在上头一抹,月字便给擦掉了一半,同时在小手上留下白白的粉沫。
戴春月一惊,赶紧去拉女儿的小手:“囡囡,你怎么乱摸啊!”
里正笑呵呵安慰:“没事没事,就是沾了点白粉,擦掉便行了。”
戴春月一听,赶紧取出手帕为女儿擦,都擦干净了才知道真的并无大碍。
张奇这时才道:“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可轻易擦去,为了不脏手,我们一般都是用布来擦。”
戴春月闻言便用刚为女儿擦过小手的手帕去擦黑板上的半个月字,果然随意一擦,上头的字便被擦得干干净净。
囡囡看着很是喜欢,一直摇着戴春月的手道:“娘,囡囡也要写!”
戴春月先是朝张奇看去,见他点头才将手中的黑板与粉笔递给女儿,然后看着女儿在黑板上头毫无章法的乱写乱画,等画满了用布一擦,便又是一块干净的黑板。
戴春月一开始只觉得黑板和粉笔神奇,等女儿上手玩了一会儿后,戴春月想到了什么,她朝里正看去,道:“爹,这黑板可反复写字,是不是就能省下不少纸笔了?”
里正点头,感慨道:“没错。这两样东西也正是越哥儿想出来的,要开学馆光是笔墨纸砚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越哥儿便想到这等法子暂且代替纸笔,又能让孩子们识字写字,又能省下不少买笔墨纸砚的银钱。”
戴春月看着女儿手中的黑板和粉笔,想到自家正在开蒙的儿子,去学堂几年,光是花费在纸上头的银钱就是一个颇让人头疼的数字。都说供养一个读书人不容易,戴春月夫家在临宾镇也算小有资产,但也感觉到了吃力。之前戴春月给家里写信时,关于此事,偶尔还提过一两句。
戴春月抬头先看了一眼父亲,她这会儿才感觉到父亲来她来这里的用心,然后才对张奇道:“张夫子,这黑板与粉笔,卖否?”
张奇回话前也往里正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道:“夫人,这我做不了主,得问过越哥儿。”
里正这才道:“老夫知道了,晚些时候我会找越哥儿问问。”
戴春月要将粉笔与黑板还回去,囡囡明显不舍,眼睛都泡满了眼花。戴春月正为难,一旁张奇便了又从旁边的柜子中取出一物,“黑板与粉笔不行,但此物我能做主,囡囡看看这个如何?”
张奇取出来的东西是吊在一根绳子上的几块方形木片,而且木片都各写了一个字。
张奇拎着绳子晃动木片,发出的声响当即引来囡囡的注意。
戴春月又道:“这又是何物?”
张奇将绳结打开,取出一块块木片,“这是字块,也是越哥儿想出来的,也是用来教孩子们识字认字。一个个是字,拼起来又是一个字,这几块木片就有无数组合,囡囡这个年岁用这个正合适。”
张奇向他们展示这些字块应该如何组合,囡囡也一脸好奇地凑了上来看,看得尤为认真。
最后离开学馆时,被外祖父抱着的囡囡心满意足地抱紧怀中的这几块木片。
戴春月边走边感慨道:“爹,这个越哥儿怎么会这么多?”
里正笑道:“他不止会,他还肯用在我们这儿,你知道么,他开这间学馆,除了祠堂这块地,他就没再需要你爹我费心一分,剩下的所有花用,他都给包了,甚至还包了去上学的孩子们的一顿饭。”
戴春月不解道:“爹,我不懂,他这是图的什么?”
“图什么?”里正掂掂怀里的外孙女,“我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但我们都知道,温大人来了后我们看到了希望,越哥儿来后我们得到了好的改变。春月,你看看这个镇子,看着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戴春月看看他们走过的街道,一时没再说什么。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临近晚饭时分,薛大娘已经置了一桌的饭菜,戴春月挽了袖子想去帮忙,让薛大娘给拦下了,“你歇着去,这我都快弄完了,很快就能吃上了。”
戴春月回到屋中,里正正坐在桌边教囡囡认木片上的字:“囡囡啊,这是方字。”
囡囡跟着读:“这是方字。”
戴春月噗哧一笑。
里正朝她看去,问道:“这次回来几日啊?”
戴春月道:“明日便回去,今日回来只因惦念家里,想知道二老过得如何,知道爹娘如今都好便也安心了。家中食肆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差,再下去说不定真撑不住了。小风他爹愁得整夜睡不好觉,我这在外头也无法放心。”
里正叹了一口气,却没说什么。
不久,薛大娘端了一汤一菜进来,等她往桌上一放,戴春月便指着新端上来的一碟子淋了酱的菜道:“娘,这是什么菜,我怎么没见过?”
薛大娘笑了笑,道:“这是黄豆芽,别说你没见过,我也是这么大岁数了最近才看见。”
戴春月愣了愣:“黄豆芽?黄豆的芽?怎么是黄的?这能吃?”
里正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些,“你尝尝不就知道了。这也是越哥儿弄出来的,他之前没想卖,但想吃的人太多,他才放出来卖,想吃啊只能上他那儿去买,一文钱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