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婆婆嘴角含笑,道:“也得分人。规矩肯定是要有的,但规矩是死的,在外头在人前也才用得上,在自个儿家里,还是会松上一点。”
忍冬听得似懂非懂。他道:“这些,真的非学不可吗?”
全婆婆道:“如果大家都如此,那你就得学。规矩这种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但必须要会。”
说到这,全婆婆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柳婆婆也太刁难人了,这哪是教规矩啊,这是在挑刺吧?一板一眼的,半点错都不能有,就她这样的,估计宫里头的贵人们都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嘴里还嚼着饭菜的沈越这时忍不住问道:“全婆婆,你知道学规矩一般要学多久吗?”
全婆婆听罢顿了一顿,最后还是道:“这个得看情况。越哥儿,婆婆跟你说实话吧,这事全在柳婆婆那,她如果说你学得好了,估计两三天就没了,若是——”
沈越听出了全婆婆的言下之意,顿时失去食欲,筷子一放,人直接趴到了桌子上,嘴里哀叹道:“唉,我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我怎么在哪里都不能安生呢!”
没穿过来之前他有个爱挑刺事多难伺候的老板,穿过来后还有个爱挑刺事多还麻烦的柳婆婆!
他怎么这么命苦!
不过学规矩这事,沈越已经答应了田老太太说会学,那再苦再累他都得坚持下去。
他连他老板那样高要求的人都能应付得来,他就不信应付不了这位柳婆婆。
沈越都不用一旁的忍冬和全婆婆担心,没一会儿又原地复活,拿起筷子继续开吃,“在饿死和累死之间,我必然不可能饿死!”
反正他已经累死过一次了,完全不在怕的,哼!
听到这话,全婆婆和忍冬忍不住相对无语。
江若意说话算话,没两天温府的下人就搬来了搭小灶用的砖和砂石,不过沈越因为要与柳婆婆学规矩,搭小灶这活儿他全程就没参与,全是忍冬和全婆婆负责盯着。
沈越原以为搭个小灶不费什么功夫,大概两三砚删停天就能搭好了,结果他跟柳婆婆连学了七天规矩,他这小院里的小灶也搭了将近七天,而且还没搭好。
沈越颇为奇怪,于是特地问了忍冬和全婆婆怎么回事。
这事儿全婆婆管的多些,于是她回答道:“砖石倒是够了,不过搭砖石的石灰不太够,石灰不太好弄,温府里也没有多的,只能到街上买。咱们这院里的人不方便出去,跟咱们来温家的四个汉子倒是能出去,但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头一回来京中,一出去就晕头转向,东南西北都找不着,遑论去买东西了。越哥儿这几日早起贪黑学规矩累了,老婆子就不想让越哥儿在这点小事上操心,便想着把这事解决了再同你说。”
“石灰?”听到这沈越愣了一下,“用石灰做什么?”
全婆婆耐心道:“越哥儿,石灰里头掺上砂子可以粘合砖石,这样灶台才能搭得稳固。”
沈越立即便听明白了,“原来是用来粘合,不就跟水泥一样?不过,这会儿肯定还没有水泥——等等,水泥?!”
沈越眼睛顿时一亮。
全婆婆只见沈越兴趣地在屋中转了两圈后便对她道:“全婆婆,那买石灰这事儿你解决了吗?”
全婆婆道:“解决了,越哥儿,那四个汉子人生地不熟,我就叫他们让温府的下人谁有空带他们出去一趟,使了银子的,自然有人肯去做。”
沈越便道:“使了多少银子,到时候记得来我这结上。”
全婆婆道:“知道了,越哥儿。这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老婆子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沈越钻进小厨房一趟,想起来了水泥这东西,兴奋得没多久就回到屋里,拿起炭笔就在纸上写写记记,他在写水泥配料,制作过程等等。
水泥的配料其实很简单,制作也不难,但水泥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人们的建筑方式。制作水泥的各种东西不仅随处可见,还十分便宜,最重要的是它的用途极其广泛,不仅仅是用在粘合砖石上。
修路、搭桥、筑坝等等,在现代,水泥简直无处不在。
沈越越想越兴奋,一拿起笔就停不下来,连忍冬叫他吃饭他都没听见。
同一时间,江若意一脸愁容地迈进了秋栖院,一边走还一边同跟着她一道走的大夫说道:“大夫,您开的药,我大孙儿吃了三天,这咳嗽总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了,今日竟还出现呼吸不上来的情况,憋得小脸通红的,看得人难受死了。”
大夫忙道:“夫人不急,老夫这便去瞧瞧。”
春天的天气尚且沁凉,大夫起初以为孩子只是着凉才会咳嗽,开的药以止咳为主,没想到完全没用。等大夫进了屋,一看见躺在床上的孩子情况,人也是一惊,放了药箱便上前细细给孩子查看。
之前温秉正还只是咳嗽,精神头还好,现在却是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无神地不知道在看哪,露在被子外头的小手还抓着一只好看的纸蝴蝶。他的体温高得不寻常,呼吸声非常清楚地能听见呲呲声,明显就是呼吸不畅,小脸也红红地,看着就像是快喘不上气憋出来的。
大夫先是仔细观察孩子的情况,又给孩子把脉,孩子这情况看着像是热症,但仔细查看又略有不同,大夫凝眉思索许久之后,还是如实对江若意道:“不像是热症,但一时又看不出病因,老夫先开一副药让孩子吃下去试试。”
江若意虽然心急却也别无他法,只能道:“那便麻烦大夫了。”
大夫开了药便走了,江若意让下人把抓好的药赶紧拿去煲了。等药端上来,江若意亲自接过碗,她让丫鬟把温秉正小心扶起来,她则哄着孩子道:“正儿乖,祖母知道你难受,你起来吃点药,吃了药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温秉正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听见祖母说话还乖巧地点点头,他想说话,一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把江若意心疼得两眼通红。
江若意小心给孩子喂药,温秉正想来也很努力想喝下去,但却吞咽得艰难,在江若意喂了小半碗药下去的时候,温秉正“哇”一声把吃下去的药都给吐出来了,紧接着全身抽搐着昏迷了过去。
江若意吓得直接摔了碗扑上去,“正儿!正儿!快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江若意害怕颤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远远地传了出去。
温鸿今日衙门里头有差事要办,临到天黑才迈入家中大门,结果就听到了噩耗,急得脚下不停穿着官服便朝秋栖院赶来。
一进屋中,他才看到腿脚不便的田老太太也来了,她坐在椅子上,一旁站着许谨,老太太面色凝重,看到他没说话只示意他进去看看。温鸿心里更觉不好,再往里去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用帕子抹眼泪的妻子,再转头,便看到了围在温秉正床边的好几位大夫。
温鸿看见大夫们正在给孩子诊治,不好上前打扰,便问还在垂泪的妻子,“孩子怎么样了?”
江若意哽咽地道:“我喂他喝药的时候,他直接抽昏过去了。我把能叫来的大夫都叫来了,可大夫现在也查不出病因,都还在看。”
说着,江若意忽然拉住温鸿的手,“你没看到,正儿昏过去的时候有多吓人,我的心啊,都要碎了!我家正儿啊,这么乖的正儿,这是遭了什么孽啊,要受这等罪——温郎,我已经叫人去给澜清传信了,正儿这样了,他必须得回来,天大的事都得回来!”
“你——”
一听最后一句话,温鸿心里一急,刚想说什么,但话到嘴里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他无奈地一甩长袖坐在一张椅子上,道:“唉,算了,回来便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