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谨过年有可能不回温府的时候,沈越便垂下了眼帘陷入了思索。
许谨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的?
他不回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这临过年的,难道六皇子赵安泽也不着急着回到京里头吗?
而目光不时落于他身上的温澜清自是将他反应皆收入了眼底。
六皇子赵安泽如今还真不着急回到京城,尤其在知道许谨这一病竟迟迟不好后,就更没心思回去了。
许谨这次生病起因确是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原以为看过大夫喝过药就能好起来,结果越病越严重,咳嗽咳得嗓子都哑了,身子也越发虚得厉害。
赵安泽为着这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找了多少大夫过来看诊,可这些大夫看完只说是普通风寒。之所以好不起来,许是因为患者身子骨原本就弱,另一原因是他心里头郁结迟迟解不开所致。
这一日赵安泽忍不住跑到了许谨所住的庄子,带着他叫人重金求购而来的名贵药材。
许谨一如既往派出丫鬟出来婉拒了他的东西,又说他一个内宅之人频繁见客不好,请他回去。
但赵安泽执拗,就这么生生在外头顶着风寒站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叫许谨心软,派人出来请他进去,答应见他一面。
哪怕是病着,许谨会客的时候也是穿戴整齐,规规矩矩的,只是脸色嘴唇都过于苍白,叫人一看也知道他身体不适。
他原是坐着的,见赵安泽进来才站起来相迎。赵安泽忙上前道:“谨哥儿身子不适,还是坐着吧。”
许谨想说什么,可一张口便止不住地咳,他赶紧用帕子掩住嘴,站在他后头的秋葵一脸担忧地为他拍背,还道:“谨哥儿,你赶紧坐下喝点茶缓缓吧。”
赵安泽一脸担忧的站在原地看着咳个不停的许谨,他实在想代替秋荷去安抚许谨,可他与许谨的关系叫他无法逾越一分,只能站在合适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
赵安泽看着许谨咳得缓一些了,又见他坐下后才道:“谨哥儿,你嗓子不适那便少说话吧。我来说即可。我这次来是又寻到了些好药,我听说对治咳嗽很有效,你一会儿叫人熬了喝下试试。你此前一直避我不见,可你生病迟迟不愈,我实在忧心,这才——想着至少能见上你一面。”
许谨喝过温热的茶饮,闭上眼缓缓后,才睁眼望着一处哑着声道:“安公子的好意谨儿心领了。只是谨儿希望,你此次立在屋外苦守这事儿,下次不要再有了。您这一面是见了,若是叫外人看去了,该如何想我?”
赵安泽看着他道:“谨哥儿放心,不会有人看见,我叫下人远远守着了。”
许谨闻言却是无奈一笑,他道:“安公子,这不就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赵安泽一时哑然:“我、我不是——”
许谨朝他看过去一眼,又哑着声缓缓道:“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处境本就艰难,还望安公子念在我们相识一场,能替谨儿多想想。”
赵安泽捏紧了双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许谨又道:“安公子还有事吗?”
赵安泽听出他赶客的意图,尽管他不愿就此离去,但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安泽此次来,只是想见一见谨哥儿病好些不曾。”
“老样子,不好也不坏。”许谨苦笑一声,这才接道,“既是无事,那便请安公子回去吧。安公子带来的那些药,谨儿用不上,咳嗽这病本就是要慢慢养的,吃再多也是如此,安公子将药拿回去吧。”
赵安泽道:“东西我既是拿来了,怎可又拿回去。谨哥儿这药你能用上最好,用不上便随你处置。”
赵安泽说完这话本就该走了,可他仍迟迟留在原地不愿动弹,他看着面色苍白不时闷声轻咳几声的许谨,满眼都是不舍。
许谨见他如此,便叫秋荷扶他起来进屋,并直接赶人道:“安公子,谨儿身子不适,恕不奉陪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许谨在秋荷的搀扶下转身正欲离去时,便听他道:“谨哥儿,你病迟迟不好,大夫说有可能是郁结于心散不开所致。谨哥儿,你能告诉我,你是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吗?”
第178章176、你可等得?
许谨背着赵安泽站了片刻后,方缓缓回过身来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一笑,道:“是啊,我确是有一心结始终萦绕不去,可说与你听有什么用呢?谁也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
赵安泽见他如此只觉得更心疼,他捏紧双拳道:“谨哥儿,你不说,又如何知道别人做不到呢?”
许谨视线落于一处,只见他怔怔看一阵后,方幽幽道:“安公子,你说,只要一个人重新做人之后,那他曾经犯过的错事就能被原谅了吗?那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人,那些所遭受过的伤痛与遗憾就都不算数了吗?”
“谨哥儿……”
赵安泽看着这样的他,正待要说什么,便见许谨低头又捂嘴闷咳起来。许谨咳得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些了,便听他道:“唉,我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安公子,你就当我方才发梦话了吧。你回去吧,安公子,我真的累了。”
赵安泽在他离去之前说道:“谨哥儿,你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养病才是。”
许谨道:“多谢安公子关心,谨儿会好好养病的。”
赵安泽目送许谨回到内屋之后,才心有遗憾地后退几步转身走了出去。
温府的这处别庄算不得多大,胜在清静,庄里头住的下人也没几个,因此庄里头要是进了什么人,庄里头的人基本也都知道。
许谨如今正病着,这客也见得大大方方,并不曾想着做什么掩人耳目的举止,自然没有人会多想,但架不住有心人将这边的事儿一丝不差地全抖落出去。
温澜清这边接到信儿的时候,也只知道了有一个姓安的年轻公子来找许谨并给他送药这事。
年约二十,安公子?
会有年轻男子来找许谨这事儿温澜清并无奇怪。许谨样貌品性样样出挑,从小到大都很招人喜欢,便是在温府住着的这些日子,明里暗里也不少男子打听他的消息,想亲近他,想获得佳人欢心。
许谨到别庄去住着,如今又病着,有对他抱有爱慕之心的男子去找他并给他送药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只是许谨向来拎得清,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从来不给人僭越半分的机会。
从许谨对这安公子的态度来看,想来也是岳子同之流,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
只是这安公子,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温澜清沉思片刻,将手中的信移至烛前点了,快燃尽时丢至火盆中,盯着其烧成灰烬。
不久,温澜清回到了屋中。
沈越这会儿正坐在烧热的炕上,盘着腿盖着小棉被俯在炕桌上画图。
温府目前除了许谨屋里及两个孩子的火炕没砌外,田老太太屋里,温鸿夫妇屋里,及温澜清沈越屋里的火炕都砌好用上了。所以温澜清与沈越也终于搬回了松涛院里头。
离过年也就五六天工夫了。
如今黄杨林场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放年假,沈越不用三天两头就过去一趟盯着进度;玻璃工坊这边的活也基本停了,庄广成安排了好些人负责值守,过年期间没有人愿意干活,只要不出啥事儿就行。
相较这两个地方,千机阁则是越过年越忙,沈越现在的精力基本都扑在这上头,这会儿所画的图也是千机阁的新产品设计图纸。不过他们当初特意选在年前开业,其实也是为了冲一波过年大家都需要添置东西走亲访友的流量,忙才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