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再次将他抱住,在谷溪看不见的地方,他眼角无声无息流下一颗眼泪。
初五这日,沈越与温澜清令着温博温尧父子来到京城外头,严意远住的这农庄里拜访他。
因为昨天他们已经决定今天过来,沈越先叫人提前一天送上拜帖,严意远也回了话说恭候他们前来,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么一程。
他们的马车在庄子的大门停下,一行四人下马车后不久便有下人将他们迎了进去。
上次沈越来时只觉得这庄子处处都显得有些萧瑟,不知是不是过年贴桃符春牌屋中摆了绿植插鲜花等原因,如今真是多了不少生气。
严意远已经早早候在屋里,温博进来见他坐在一张带轮子的椅子上时停下一顿,再往他明显空了一边的裤腿看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博转身朝温澜清及沈越看过去一眼,眼神中怪他们不曾提前将这事儿同他说。
沈越却是一笑,上前就对坐在轮椅中的严意远道:“严师兄,过年好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溪哥儿呢?”
严意远对他也是一笑,道:“越哥儿你也过年好。溪哥儿知道你们来早早备了好些过年要吃的小食,一会儿就端过来叫你们尝尝。”
温澜清也上前道:“师兄过年好。今日我携伯父堂兄过来与你一会。”
严意远抬臂,对着温博拱手道:“温伯父,恕小生腿脚不便,不能起身相迎。”
温博道:“不必如此多礼,是我等冒昧前来,只怕多有叨扰。”
严意远浅笑道:“称不上叨扰,我这地儿偏僻,也没什么人会来。你们来了我这庄子里还能热闹些。”
他们四人坐下后不久,端着托盘的谷溪与拎着茶壶的阿青叔相继走了进来。
沈越一见谷溪便站了起来,笑道:“溪哥儿过年好呀!”
谷溪一见他脸上也浮出了笑,“越哥儿过年好。”
沈越帮着他与阿青叔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跟半个主人似地招呼温博父子吃谷溪端来的那些小食。
说是小食因为包罗万象,谷溪在千机阁厨房里备吃的,沈越提点着他做了不少吃的,尤其是肉干、蛋糕、饼干,干果等这些食物。谷溪在这方面是真肯下苦功夫,且举一反三,如今手艺便是拿到了沈越原先生活的世界,那也是叫人赞不绝口的。
温博温尧两父子见满满一托盘的食物,竟有大半不曾见过,摆盘又十分精致,鼻间还能嗅到香甜诱人的味道,都忍不住逐一尝了尝,这一尝便都有些停不下来。
温博赞赏地看着谷溪道:“你这手艺,若是出去开店做生意定是宾客盈门。”
谷溪对他道:“谢谢这位老爷夸赞,我如今就在越哥儿的千机阁里弄这些吃食,而且我会的这些,多半还是越哥儿指点出来的。”
温博更为惊讶地去看沈越,他指着托盘上的各色小食道:“越哥儿,这你也会?”
沈越笑道:“我不过是会吃,才会想着如何将吃的弄得更香甜美味罢了。大伯你与我相处也有几日了,该知道我就是个动口不动手的,真正能将这些东西做出来的人才叫厉害。”
温博对他摇头,又笑了笑后,他道:“越哥儿自谦了,万事开头难,最难的就是你这一步啊。”
聊完了吃的,温博等人才与严意远聊到正事上,也就是他们此次前来拜访严意远的原因。
严意远听完他们的来意,道:“温伯父想要盖钟楼?”
温博点点头,道:“是,我欲在杭城盖一座钟楼,想请意远助我。”
谷溪见他们聊上了,便同阿青默默退下。坐在位置上的沈越看他走出去,略一思索后,同温澜清说了一声,随后起身也走了出去。
第195章193、身份差距
谷溪他们走得不快,沈越一路小跑不会儿就跟上了他们。
“溪哥儿!”
谷溪闻声回头一见是他不禁停下脚步,还朝他迎上去几步,等两人靠近了他才道:“越哥儿你怎么出来了?”
沈越对他笑道:“他们聊他们的,我在不在也一样。不如出来同你们说说话。”
阿青这时道:“越哥儿,溪哥儿昨天知道你今天来可高兴了,为了弄这么些小食招待你们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到现在。”
说完他又对他俩道:“你们聊吧,阿青叔就不同你们两个年轻人掺和了,我跟着忙活一早上身子骨有些受不住,回屋歇着去了。”
阿青叔走后,谷溪领着沈越去到一个适合聊天的地儿坐下来。
坐下后,沈越先看了看谷溪,然后拉起他的手摸摸他一身洗得都有些泛白的衣裳,道:“年前我不是给你结了好些工钱,都过年了怎么不给自己置办一两身好点儿的新衣裳?”
谷溪看一眼自个儿的袖子才道:“我今日一早起来便在厨房里头干活,就得穿旧衣裳才不怕脏。”
沈越道:“我看不是如此吧?我认识你也有些日子了,总见你来来回回就这两身衣裳。”
谷溪垂下眼帘温声说道:“我穿的那些衣裳尚且能遮体,又何必费那些钱去买新的?”
沈越看他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随之便道:“我看就是严师兄不够细心,对你的事儿也不上心,一会儿我就同他说去。”
谷溪一听急得一把握住他的手,道:“越哥儿,你千万别去。这与夫君没有关系,是我,想多省点钱给我小父治病。”
沈越道:“怎么就没关系了,你省你的钱,不耽误严师兄给他的枕边人买东西啊。”
谷溪一听这话,眼帘不禁一颤,周身一下涌上难过的气息,他讷讷道:“我,还算不得夫君的枕边人?”
沈越先是一顿,随后反应过来,便有些惊讶道:“你与严师兄,没有同房?”
谷溪低垂着脑袋,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沈越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虽在预料之外,却也称得上情理之中。毕竟严意远这些年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肯定不会对谷溪有什么想法。
沈越道:“即便如此,那又怎么了?只要你一日还是严师兄的侍君,他对你好,给你买衣裳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谷溪轻声道:“若夫君对我好,又叫以后嫁过来的夫人如何自处?”
沈越一愣,过了一会儿才道:“严师兄要娶妻?你听谁说的?”
谷溪开始抠自己手掌上的茧子,他道:“昨日老爷和夫人来了,他们说给夫君相中了几个姑娘,叫他选一个合心意的。”
沈越道:“那严师兄同意了吗?”
谷溪道:“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君他,会同意的。”
沈越却不甚苟同地对他道:“那你问过他了吗?”
谷溪低声道:“我不该问。”
沈越静静看他片刻后,温声道:“溪哥儿,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只去想自己,问问自己的心,你想要如何?”
“我的心?”谷溪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我想要如何?”
沈越对他笑道:“是啊,与任何人无干,你只想自己,你想要如何,你想好后可以告诉我吗?我不跟任何人说。”
谷溪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摇摇头:“我不敢想。”
若是别人,恐怕就被谷溪这副胆小怯懦的样子气上了。可沈越只觉得心疼,他知道谷溪说不敢想是什么意思,因为人有时候就是想得越多,想要的就越多。他清楚自己得不到,索性不去想,也许就不会想要那么多了。这其实也是一种自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