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意只觉得这沈家人真是热闹,一家子看着打打闹闹,谁也不让谁的,真正相处起来却十分和睦融洽。
沈越欺负完自家三哥,又回到温澜清身边去了。
沈越刚穿进书里来时也心惊胆颤过一阵,依靠书里那一丁半点地对“沈越”性子的描写,装出蛮横任性的模样出来,就怕沈家人察觉出来小儿子已经换了个芯。
一开始沈越真是装的,每做一步都小心谨慎,但在嫁在京城前与沈家人相处的那三四个月里,不知道是不是沈越装得太像了,沈家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沈越”有何不对。
沈越自个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的过程中渐渐释放出了天性,他与沈家人的这种随心所欲地相处模式渐渐变成了习惯。他不论做什么,父母与三个哥哥都是一味的纵容,表面上是训他骂他,实则都是在关心他。
沈越曾经看过这么一句话,能让人有足够底气的不是尊重与平等,是偏爱。
正是这种偏爱,才是沈越在与沈家人相处时,能够越来越自如,也越来越融入的原因。
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沈家人对“沈越”的这种偏爱,才会叫许谨如此嫉妒。沈越后来想过,许谨就很像一个缺爱的孩子看见样样不如自己的“沈越”受到家人如此的偏袒与疼爱,真的很难不心理扭曲。
只不过对于这种心态,他只是表示理解,并不代表他愿意接纳。
不久后,一行人便转移到松涛院的主屋里坐下了。
这是沈如山第一次到温府里来,一路上这府中的环境也看得真真切切。虽比不得沈家占地大,豪气。但胜在处处精致,且别出心裁,环境清幽,一步一景,看得人心旷神怡,好生感慨。
沈如山坐下来后,看着不远处温澜清理所当然地先安排沈越坐下后,自个儿才在紧挨着他椅子旁边的位置坐下,从头到尾二人的手都牵在一块没分开过。沈如山看得不禁一笑,并与对坐在他身旁的妻子相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露出笑来。
这一路过来,沈如山心里头是满意的,前头大儿子沈赽送小儿子嫁到京里来,回去虽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但看他的神情,他这当爹了还能不知道个大概?
要不要叫小儿子嫁过来,其实刚得到这消息时,他与妻子面上看似很赞同,但私下里就此事也商讨过好几回。
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远,要见一面属实不易,他们舍不得。
但权衡再三,比起舍不得,小儿子嫁得好日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这温家家风,沈家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从温老爷子到温鸿、温澜清这,个个都是没纳过妾,洁身自好,不朝三暮四的人,就冲这点,就已经打败整个杨柳镇乃至洛东洲上好些适合婚嫁的男人。
哪个心疼孩子的不想孩子嫁过去后后宅里头简简单单,公婆好说话,又没那些个妾与侍君添乱的?
这点上看,京城温府就真的是太适合了。
毕竟田老太太,温鸿与江若意他们都是多多少少打过交道的,都不是很强势的脾气,且都很讲道理。
再加上温澜清年纪轻轻就高中榜眼,才学人品样貌样样皆佳,这简直是错过就压根不会再出现,叫人悔到肠子都青了的好人家好夫婿人选了。
所以沈如山夫妇才会如此坚定地非要小儿子沈越嫁过来。
当然他们也听过温澜清对原配情深意重,也怀疑过温家突然提出婚约一事的用意,但一想到温府如此家大业大,又是规矩讲理的人家,不至于拿孩子的婚事来开玩笑,这才将怀疑抛到了一边。至于孩子嫁过去后温澜清会不会因为心系原配而冷落他,说实话,在沈如山夫妇看来,只要温澜清往后余生只有沈越一个夫郎就够了。
他们当然也想有人能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在这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社会,盲婚哑嫁不计其数,夫妻俩能相敬如宾到白头的少之又少。比起感情,孩子这一辈子过得简单富足,没那么多烦心事儿,才是最紧要的。
所以沈赽送沈越出嫁回去后,语句不祥的模样真叫他们为人父母的提了一颗心,听到温澜清在成亲那日人被调去远离京城上千里地的墨龙镇办差赶不回来,沈如山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不后悔叫小儿子嫁过去?
到了那份上只能说后悔也没用了,只能日夜期盼着也许只是他们想多了。
这之后两家就一直没通过什么消息,沈越那头也不见传信回来,沈家的生意又不涉及京城这头,想知道什么也难。于是小儿子过得如何,他们夫妇二人只能想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安慰彼此。
一直到临近过年,他们才寻了个送年礼的由头派出一队人赶着马车去了一趟京城,顺便打听孩子的情况如何。
哪曾想就这一趟后,家里头就收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
回来的老梁一个劲儿地夸沈越的夫婿他们的姑爷有多丰神俊朗、气宇不凡,问他越哥儿与姑爷的相处如何,老梁还道好着呢,和越哥儿有商有量的,姑爷看他们越哥儿的眼神都是带笑的,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虽然也不确定是不是老梁夸张,但听了这话,沈如山与张巧香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不少。
之后,沈越过一段日子就会传信回来报信,说些自个儿在京城的事儿,也提了和温澜清的感情融洽没什么问题。
再然后,就连温澜清也时不时传信回到杨柳镇,最后一次竟是通知他们越哥儿怀孕近十个月,快要生了!
好么,然后家里就炸开锅了!
张巧香二话不说,收拾行礼就跑了,留下他们沈家的男人们自个儿商量着谁去谁不去了。
回想起这两年的事儿,就跟做梦似的,先是小儿子出嫁提心吊胆的一年,然后就是喜讯不断的一年。
沈如山心里头正感慨着这些事儿呢,就听张巧香在他身边道:“孩子呢,快抱来叫他外祖父瞧瞧。”
沈越听了这话转头就往温澜清看去,毕竟他跑出去前孩子还在他手里抱着呢。温澜清依然握着他的手,人则是对着张巧香道:“小十月刚吃过奶不久,许是叫奶娘抱到屋里去哄睡了。小婿这便叫丫鬟将孩子抱来。”
沈如山一听便道:“若是孩子睡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先让孩子好好睡,我们晚点再见他也是一样。”
温澜清自是应道:“好。”
好在孩子还没睡,奶娘刚给孩子拍完嗝正准备哄睡呢,看见丫鬟过来说孩子的外祖父要见孩子,便抱上孩子同丫鬟一道过来了。
沈如山一见襁褓中的孩子眼睛顿时便亮了,忍不住站起来迎上奶娘,并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过来。这会儿沈越的二哥三哥也凑上来了,围着孩子就是一通稀罕地看。
沈赲还道:“太神奇了,越哥儿都有孩子了!我还记得越哥儿刚出生那阵呢,我那会儿都有五六岁了吧,好似也是这般看着越哥儿。”
沈如山仔细看着孩子的小脸,不禁咧着嘴跟妻子笑道:“看得出来是越哥儿生的了,跟他小时候简直是一燕山停个模子印出来的。”
张巧香咯咯地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像。不过越哥儿嫌弃孩子像他呢,还说像澜清才好!”
温澜清第一次听见这话,不禁扭头往沈越看去。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沈越道:“我也就这么一说,当然像你是最好的,因为长得好看。不过像我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差不到哪儿去。”
温澜清一下便笑了出来,他握紧了沈越的手,道:“我倒是觉得像你才好。”
沈越不解道:“为什么?”
温澜清凑近了在他耳畔低声道:“为夫觉得越哥儿最好看,孩子当然要像最好看的那个才好。”
虽然沈越觉得与温澜清如今也称得上是老夫老妻了,但他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还是会叫他心跳加快,脸蛋发烫。